三號擂区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刘弘原本闭著眼睛靠在木桩上,听到这阵动静,睁开眼,循声望去。擂台上的两个人已经站定了,一左一右,隔著五丈的距离对峙。
左边那个身穿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右边那个穿著深红色的长袍,身材魁梧,双臂粗壮,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
“朱雀书院王林,恆月书院藤立,上场!”
裁判的声音刚落,台下就炸开了锅。
刘弘从周围人的议论中捕捉到了:
王林,朱雀书院,大晋军伍世家,其先祖绰號“人屠”。追隨太祖皇帝征战四方,攻城略地,初战斩杀二十四万修士。后来在妖族之战中,焚城屠戮四十万。
比赛开始!藤立出招了。
此人功法明显走的是刚猛一路,双臂一震,周围十步之內的空气骤然锐啸起来,气流翻腾,无数的劲气搅动在一起,隱隱在他身周形成了九条粗大的、双目暴睁的狰狞巨蟒。
那九条蟒形不是幻象,是灵气凝聚到极致之后自然形成的形態,每一条都有手臂粗细,张著血盆大口,獠牙森白,仿佛隨时会从藤立身上脱离出来,扑向对手。
“藤立是壬区的第一名,实力不弱。”
台下有人说道:
“灵气化形,『蛇形手』这门神通能让他练出九条蟒形,已经非常惊人了。”
刘弘看了几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练气十三层,灵气化形,九条蟒形,放在同阶修士中確实算是顶尖了。
王林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千年的老树,任凭藤立的气势如何攀升,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藤立的九条蟒形完全成形、朝他扑来的那一瞬间,王林动了,向前踏了一步。
就一步!他的右脚落在擂台上的时候,一股浓烈的、铺天盖地的肃杀气息从他身上炸开,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向四面八方奔涌。
那不是什么功法,不是什么法术,是杀气——真正的、从尸山血海中磨出来的、浸透了无数条人命的杀气。
擂台上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像有一座大山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藤立的九条蟒形在接触到那股杀气的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猛地缩了回去。
不是藤立控制它们后退的,是它们自己退缩的——灵气化形虽然只是灵气的凝聚,但那股杀气太浓了,浓到连没有生命的灵气都產生了本能的畏惧。
藤立的脸色变了。他的蛇形手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九条蟒形是他最强的攻击手段,但在这股杀气面前,它们就像是被猫堵在墙角的老鼠,瑟瑟发抖,不敢上前。
“这个藤立,看起来很不適应这股杀气啊。”刘弘心中暗道。
书院弟子远离战场,大家最多也就是比武切磋,根本没有那种沙场征伐的经歷,无法適应军伍中人的杀伐气息也是人之常情。
藤立的修为不弱,灵气化形练出了九条蟒形,在同龄人中已经是出类拔萃了。但他习惯了在“安全”的环境下战斗,习惯了对手会按照规矩来、会留手、不会下死手。
王林不一样——杀气是真的,是那种在战场上如果不杀人就会被杀的绝境中磨出来的真东西。
藤立面对的不是一个对手,是一个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战士。
刘弘沉吟不语,心中暗暗思考对策。军伍世家传承的那种惨烈杀伐的气息,那是任何宗族、势力都不可能有的。那不是读几本兵书、练几套战阵就能模仿出来的东西,需要真正的战场、真正的生死、真正的鲜血才能养出来。
如果不能適应对方这种强大的压迫,未战先怯,首先就输了三分。
刘弘在心中问自己:我能承受得了这种兵家沙场杀伐的气息吗?他杀过妖兽,杀过孔亮,杀过那个夺舍的魔修。
但那些都是在暗处,是偷袭,是陷阱,是以多打少,是趁人之危。他没有真正在正面战场上和人对垒过,没有经歷过那种千军万马衝杀、刀枪如林、血流成河的场面。
刘弘不知道自己的意志能不能扛住王林的杀气——自己和谁都能五五开,遇强则强!
砰!砰!砰!
擂台上化为了一片风暴中心。王林和藤立仿佛两头凶兽一般剧烈地撞击在一起,两人的速度极快,台下大部分人的眼睛已经跟不上他们的动作了,只能看到一黑一红两团模糊的影子在擂台上高速移动、碰撞、分开、再碰撞。
黑色的那团是王林,红色的那团是藤立。王林的黑雾带著一种诡异的吞噬性,藤立的红芒撞上去,就像撞进了一团棉花里,力量被消解了大半。
而王林的反击却像毒蛇吐信,又快又狠,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藤立的要害。
刘弘的目光紧紧追著那团黑雾。王林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炫技的收招,每一招每一式都简洁到了极致。
“快、准、狠。这个傢伙绝对是个劲敌。”刘弘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
出身军伍世家的王林展现的实力,比他交手过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强,不管是孔鸣还是叶凡,都没法跟王林比。孔鸣的修为不如他,叶凡的九灵剑体虽然强,但叶凡的战斗方式还是书院的那一套——有起手,有收招,有套路,有章法。
而王林没有!他的战斗方式就像是一头野兽,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只有本能—@这种本能,比任何精妙的招式都可怕。
刘弘观察了这么久,居然没有发现王林有什么破绽。他的防守严密得像铁桶,他的进攻犀利得像闪电,他的步伐简洁而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的灵力分配精准到了每一拳、每一脚。
擂台上,王林和藤立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藤立被王林的杀气压制了大半的气势,但他的底子在那里,九条蟒形虽然缩回去了,但他的拳脚功夫依然扎实。
他的双臂像两条铁鞭,每一次挥击都带著尖锐的破空声,抽在王林的黑雾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王林硬扛了藤立十几记重击,一步都没有退。他的黑雾被震散了一些,但很快又重新凝聚起来,比之前更加浓烈。
刘弘注意到一个细节——王林的呼吸节奏一直没有变过。
从开战到现在,不管藤立的攻势多么猛烈,王林的呼吸始终保持著一种稳定的、几乎机械的节奏。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这说明他根本没有尽全力。他在等,等藤立犯错。
而藤立,已经在犯错了。
“差不多了,藤立要输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刘弘侧头一看,叶凡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双手抱胸,站在他身边,目光同样落在擂台上。
轰!轰!轰!
几乎是同时,似乎是回应叶凡的判断,擂台上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轰鸣。
王林和藤立的力量在擂台中央碰撞,掀起一阵巨大的风暴,狂暴的气流席捲了五十余步的范围,吹得擂台四周的旗帜猎猎作响,就连远处站岗的甲士身上披著的沉重甲叶,也被吹得鏘鏘作响。
风暴中心,两道人影纠缠在一起,速度快到了极点。台下的人已经看不清他们的动作了,只能看到一黑一红两团光影在擂台上疯狂地闪烁、碰撞、撕裂、重合。
然后,毫无徵兆地,两道光影同时停了下来。
擂台中央,王林和藤立保持著最后一击的姿势,一动不动。
藤立的右拳还举在半空中,保持著出击前的动作,但他的身体已经僵住了。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喉头咕咕作响,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身上多了四五个血洞——肩膀两个,胸口两个,腹部一个。
每一个血洞都在往外汩汩地冒血,把他深红色的衣袍染成了黑色。
王林的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併拢如剑,深深地刺入了藤立的胸膛,指尖没入皮肉,看不到底。
王林的手指上没有血,因为速度太快了,快到血还没来得及流出来。他的面容严肃而平静,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他刚才做的不是將手指刺入一个人的胸膛,而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藤立不可置信的双眼,王林平静如水的面容,都深深地印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之中。
噝——整个复赛的比赛场都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面对这一幕,许多人感到了深深的震撼。他们看过很多场比赛,看过很多人被打下擂台、被打得鼻青脸肿、被打得爬不起来。但像这样用手指在对手身上戳出四五个血洞的比赛,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见到。
轰!藤立的身体终於支撑不住了。他大睁著双眼,像一块木桩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擂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藤立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就不动了。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在青石板上淌成了一条小溪。
“这就是王家绝学——寂灭指?”刘弘盯著王林那双手,心中震撼不已。
“军医!军医!”主持擂台比试的裁判眉头一挑,三两步跨过去,伸指在藤立身上连点数下,封住穴道止血,然后撒上一些金疮药做粗糙的处理。
后面很快有甲士抬著担架跑上来,七手八脚地把藤立抬了下去。
藤立躺在担架上,脸色惨白,眼睛闭著,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的胸口还在往外渗血,但速度已经慢了下来。
军医说没有伤到心臟和肺腑,性命无碍,但至少要休养三个月。
人群议论纷纷!
对於大部分人来说,王林的“寂灭指”那最后一戳,留给人的印象太深了。
三年一届的科举,对於许多人来说就是比武切磋,就是爭夺功名,就是拿到筑基丹然后筑基。
但对於另外一些人来说,显然不是如此。对王林来说,擂台就是战场,对手就是敌人,胜负就是生死。不会因为这是科举就手下留情,不会因为对手是同龄人就放水,不会因为台下有几千双眼睛看著就收敛。
王林的手指劲气刺进藤立胸膛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他刺的不是一个人的身体,而是一个稻草人。
叶凡转头看向刘弘,难得的收起了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语气认真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刘兄,这个王林很危险!如果不小心,你很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刘弘没有反驳。
能让天骄叶凡说出“不是对手”这样的话,这个王林绝对不能低估。
刘弘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擂台上。
王林已经从擂台上走了下来,他的目光从刘弘和叶凡身上掠过,没有停留,然后转身走了。
叶凡看著王林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看出了什么?”
刘弘沉吟了片刻,说道:“王林的神通十分出色,破绽很少,而且实战经验异常的丰富。他的招式简洁高效,没有多余的动作,灵力分配精准,防守严密。如果想要战胜他,他的攻击至刚至猛,缺少了一点灵通变化——这可能是唯一的获胜机会。他的招式都是直来直去的,没有虚招,没有假动作,没有迂迴。如果他遇到了一个比他更灵活、身法更诡异、能够避开他的正面锋芒、从侧面和背面攻击他的对手,他可能会吃亏。”
叶凡转头瞥了一眼刘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
“刘兄真是慧眼如炬。”
刘弘没有接话,沉吟不语,心中沉甸甸的。
不得不承认,王林的实力,就连他也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那不是修为上的压力——大家都是练气十三层,谁比谁高不到哪里去。
那是气质上的压力、意志上的压力、心理上的压力。
和这样一个从军伍世家长大、从小就浸淫在杀伐气息中的人对战,你需要先战胜自己的恐惧,然后才能战胜他。
刘弘在心中默默地盘算著——王林的杀气很浓,但杀气不是无敌的。
杀气只能嚇住那些没有见过真正血腥的人。
“这个世界只要不是跨大境界,同阶之內就没有绝对无敌的。”
刘弘在心中对自己说:
“王林还不是这次科举最强的。要想进入最后的决赛金榜题名,就必须要战胜他!一定有什么办法克制他。”
刘弘闭上眼睛,把刚才那场比赛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
王林的起手式,他的步伐,他的出招角度,他的灵力运转轨跡,他击败藤立时战斗形態。那两根手指的角度和力度。
刘弘把这些东西拆解、分析、推演,在他的意识中模擬了一场又一场与王林的对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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