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响的时候,刘弘还在推演如何应对王林的杀伐之气,就听到裁判的声音在擂台上方炸开:
“舜江书院刘弘!曲富书院孔鸣!上场!”
刘弘睁开眼,从靠著的木桩上直起身来。从人群中走出来,朝擂台走去。
但刘弘走了几步,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擂台另一侧,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少年正朝他走来。
那人的步伐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擂台踩穿。目光死死地盯著刘弘,眼睛里透著一股恨意。
刘弘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两人同时走上擂台,在裁判面前站定。
裁判正准备例行公事地宣布比赛开始,孔鸣忽然开口了:“判君,我要和他打生死擂!可以签生死状。”
裁判愣住了——从来没有见过在复赛阶段主动要求打生死擂的。
童生试是科举,是朝廷选拔人才的考试,不是江湖仇杀。
虽说生死擂这种东西,在科举史上不是没有出现过,但极其罕见,每一次出现都会惊动上面的人。
裁判的目光在孔鸣脸上停了一息,又转到刘弘脸上。
刘弘也是一脸意外,他的表情不像是装的——是真的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和他打生死擂。
“你確定?”
裁判的声音沉了下来:
“童生试的擂台上,点到为止。打生死擂需要双方自愿,还需要上报县君批准。”
孔鸣从怀中取出两张早已写好的生死状,展开:“我確定!生死状我已经写好了,只差签字和手印。”
然后他的目光从裁判身上移到刘弘身上:“刘弘,你敢不敢?”
台下已经炸开了锅!
生死擂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有人兴奋,有人震惊,有人不解,有人在打听孔鸣是谁?和刘弘有什么仇。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刘弘没有理会台下的喧囂,看了看孔鸣,心中暗骂晦气。
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人,连面都没有见过,这个人却要和他打生死擂。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这个时候,裁判传音给高台上的县令高瑜良。
高瑜良眉头一皱,看了看观看台的孔家带队长老,给他传音。
孔家长老传音给高瑜良,似乎达成某种交易,高瑜良同意了。
其实高瑜良这边还有一个打算:天才?!活著的才是天才!就看是刘弘做磨刀石还是孔鸣是磨刀石了。
而刘弘这边,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拒绝——自己又不是疯子,为什么要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打生死擂?
忽然一个声音忽然在他的耳边响起——是高瑜良:
“我不知道你和这个孔鸣有什么仇。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不接这个生死擂,科举结束了,孔家还是会想办法搞死你。孔家在关寧府经营了数千年,他们的手段比你想像的多得多。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你防不住的。”
然后高瑜良的声音顿了顿:
“你接。贏了,我会摆平孔家。孔家不会动你,也不敢动你。你自己选。”
刘弘沉默了两息:“我接了!生死状拿来,我们立锁心咒。”
台下一片譁然!
裁判把生死状呈给看台上的高瑜良。
高瑜良接过生死状,看了一眼,提笔在上面签了字,盖了大印。甲士把生死状送回擂台上,裁判接过来,放在两人面前的桌案上。
“签字,按手印!然后立锁心咒!生死状一旦生效,擂台上生死不论,朝廷和孔家都不予追究。你们想清楚了?”
刘弘拿起笔,在生死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手印。
孔鸣也签了,也按了。
然后两人同时立下了锁心咒。
签完生死状,刘弘看著孔鸣,终於问出了那个从上台起就一直压在他心里的问题:
“我们都没见过面!我们什么仇什么怨?”
孔亮的眼睛红了:“我哥是孔亮。”
刘弘的心沉了一下:居然是孔亮这个舔狗!哎呀!女人真是红顏祸水啊!
但刘弘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哥的事情不是早就结案了么!被妖兽击杀的了么?书院那天去舜山把他抬回来的。”
孔鸣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刘弘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我敢再立锁心咒——孔鸣不是我杀的。”
刘弘说的是实话——动手杀人的是铁甲蜥。
刘弘的手没有沾孔鸣的血——锁心咒不会惩罚说实话的人。
孔鸣气得浑身发抖——知道哥哥的死和刘弘有关,也知道,刘弘说的是实话——不是刘弘亲手杀的。
“让你油嘴滑舌!”孔鸣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像碎裂的瓷器刮过铁板,“九世之讎犹可报!”
刘弘的笑容收了起来:“蠢货!那说得是国讎。你这个是算家恨!国家设法,期於止杀。各伸为子之志,谁非徇孝之人?展转相仇,何有限极?先贤曾参杀人,亦不可恕。”
台下一片寂静。
孔鸣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裁判看了一眼生死状,確认所有手续都已完备,退到了擂台边缘。他的手举起来,然后猛地挥下。
“开始!”
孔鸣直接召唤出一只灵兽!
他的右手在袋口一拍,一道白光从袋中射出,落在擂台上,化作一只体型巨大的猿猴。
猿猴通体乌黑,毛髮如钢针,根根倒竖,双目赤红如血,獠牙外翻,身高比刘弘高出一倍有余,双臂垂下来几乎能碰到地面。
它的修为是一级中阶——相当於人类修士的练气七八层,但灵兽的肉身强度远超同阶修士,一只一级中阶的猿猴,在近身肉搏中可以碾压练气十三层的人类修士。
孔鸣站在猿猴的身后,开始指挥。
猿猴听到这个声音,双目中的红光更盛了,它的双脚在擂台上一蹬,整个身体像一座小山一样朝刘弘压了过来。
刘弘见状直接后退——加持轻身术和御风诀在瞬间同时激活,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向后飘出了三丈,堪堪避开了猿猴的第一扑。
猿猴的巨掌拍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上,青石板碎裂,碎石飞溅,擂台上留下了一个半尺深的掌印。
刘弘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一掌如果拍在人身上,骨头至少要断三根。
紧接著猿猴的第二扑已经到了,它的速度比第一扑更快,双掌合拢,像拍蚊子一样朝刘弘拍过来。
刘弘的身体再次向后弹射,但这一次他没有退远,而是在退到擂台边缘的时候,脚尖在边缘上一踩,身体折向侧面,贴著擂台的边沿滑了出去。
猿猴的双掌拍空了,掌风在擂台上掀起一阵狂风,吹得刘弘的衣袍猎猎作响。
刘弘的右手从储物袋上一抹,五张火弹符出现在指间。
灵力灌注,符纸亮起红光,他一甩手,五张符籙呈梅花状朝孔鸣飞去。
只要打断了孔鸣对灵兽的指挥,猿猴的攻击就会变得混乱——五张火弹符在孔鸣身前炸开,火焰和烟尘笼罩了他的视线。
孔鸣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藤鞭在身前挥舞,將火焰抽散。但他后退的这一步,让他和猿猴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
猿猴短暂失去了主人的指挥,攻击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它的双掌在空中胡乱拍了几下,没有目標,没有方向。
刘弘抓住了这一瞬间的机会,再次从储物袋上一抹,这一次是三张定神符。
三张定神符呈品字形朝猿猴飞去,在猿猴的胸口、腹部和头部同时炸开。
定神符的白光化作三道光网,笼罩在猿猴的身上,猿猴的身体猛地一僵,赤红的双目中闪过一丝茫然,它的动作停滯了——不是完全定住,是慢了,慢得像是在水中行走。
猿猴的修为是一级中阶,定神符对它的作用时间不会太长,最多三息。
三息的时间,足够刘弘做很多事情了。
刘弘在定神符炸开的同时已经转向了孔亮。
右手抽出四面剑,左手掐诀,嘴巴张开:“律令·止。”
孔鸣的身体猛地一僵。
练气十三层的修为让孔亮对法儒言灵的抵抗力比普通修士强一些,但他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停滯了一息。
一息的时间,刘弘的剑已经到了。
四面剑带著白色的浩然之气,剑尖直奔孔鸣的咽喉。
孔亮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身体在最后一刻挣脱了律令的束缚,猛地向后一仰,剑尖从他的咽喉上方半寸处划过,削断了他的几根髮丝。
但他躲过了剑,没有躲过刘弘的左手。刘弘的左拳在剑刺出的同时已经握紧了,明王诀第二层的炼体之力在这一刻完全释放,拳头上带著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狠狠地砸在了孔鸣的胸口。
咔嚓!肋骨碎裂的声音。
孔鸣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向后飞去,重重地撞在擂台的边缘木桩上,又弹回来,趴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他的嘴角渗出了血,胸口凹陷了一小块,每呼吸一次都带著一种让人牙酸的骨擦音。
孔鸣的藤鞭脱手了,掉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
三息到了!
猿猴挣脱了定神符的束缚,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它的双目红得像要滴血,双掌猛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发出咚咚的巨响,像一面战鼓在擂台上擂动。它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孔亮,看到了孔亮嘴角的血和凹陷的胸口,它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
它的双脚在擂台上一蹬,整个身体像一颗黑色的流星朝刘弘撞了过来。
刘弘见状直接抽出了一张土牢术符籙——灵力灌注,符纸亮起黄色的光芒,一甩手,符籙在猿猴的脚下炸开。
地面上的青石板碎裂,四面土墙从地下猛地升起,將猿猴困在了中间。
土墙厚达一尺,高约一丈,表面流转著淡淡的灵光,將猿猴的撞击一次一次地扛了下来。
猿猴在里面疯狂地捶打著土墙,土墙在震动,在开裂,但没有倒。土牢术困不住它太久,最多十息。
刘弘在土墙升起的同一刻已经转向了孔亮。
右手掐诀,灵力奔涌,一道翠绿色的光芒从掌心射出,没入孔鸣脚下的地面。
缠绕术——三条儿臂粗细的藤蔓破石而出,像毒蛇一样缠上了孔鸣的双腿和腰身。
藤蔓上的倒刺刺入衣袍,释放出麻痹性的灵液,孔亮的动作明显一滯。
但孔鸣並没有慌乱,立刻掐诀施展“百刃术”,一道金色的灵力从丹田喷涌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刀刃,以身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爆射。
“百刃术!”金系中阶法术,以灵力化刃,攻防一体。
缠绕术的藤蔓在金色刀刃的切割下寸寸断裂,化为满地的碎屑。
那些金色刀刃在切碎藤蔓之后並未消散,而是继续向四周飞射,其中十几枚直奔刘弘的面门而来。
刘弘直接一张爆炎符出现在指间。一甩手,爆炎符迎著金色刀刃飞了出去。
“轰!”爆炎符在距离孔鸣不到一丈的地方炸开,炽热的火球裹挟著衝击波向四周横扫。
金色刀刃在爆炎的高温中瞬间汽化,连渣都没有剩下。
衝击波撞在孔亮的灵力护盾上,將他的护盾炸得剧烈闪烁,他的身体被气浪推著向后滑退了数尺,脚下的青石板被犁出两道浅浅的沟痕。
孔鸣还没有站稳,刘弘的第二道法术已经出手了——流沙术!
孔鸣脚下的青石板忽然变得鬆软,像被水浸泡过的泥土一样,迅速塌陷、液化,化作一片浑浊的流沙。
孔鸣的双脚陷入流沙之中,越挣扎陷得越快,流沙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
他低头看著脚下的流沙,眼中终於闪过一丝慌乱。想催动灵力,试图从流沙中拔出来,但流沙术的特性就是遇强则强——你越用力,它陷得越快。
刘弘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流沙术困住孔亮的双腿之后,右手已经掐好了冰箭术的法诀。
空气中的水汽在极短的时间內凝聚,化作三支三尺长的冰箭,悬停在刘弘的身侧,箭尖对准了孔鸣的咽喉、心臟和丹田。
冰箭的表面流转著森冷的寒光,箭尖凝结著细密的霜花。
孔鸣抬起头,看著那三支冰箭,看著刘弘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刘弘没有给他机会——四面剑出鞘!
剑刃带著白色的浩然之气,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刘弘的身形从三支冰箭之间穿过,快如闪电。
冰箭先至,分三个方向射向孔鸣的要害。
孔鸣的灵力护盾在爆炎符的衝击下本就摇摇欲坠,哪里还挡得住三支冰箭的攒射!
护盾碎裂的声响像琉璃破碎,冰箭没入孔鸣的肩头和肋下,鲜血迸溅。
然后剑到了!
四面剑的剑刃从孔鸣的颈侧切入,乾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剑刃刺入了孔鸣的脖子,从另一侧穿出。
孔鸣的头颅在鲜血中飞起,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无头的尸体在流沙中僵立了一息,然后缓缓倾倒,砸在流沙之中,溅起一片血色的泥浆。
那颗头颅落在擂台上,滚了几滚,停在了刘弘的脚边。孔鸣的眼睛还睁著,嘴唇微张,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一种不甘。
刘弘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头颅,沉默了一息,然后將四面剑插回剑鞘。
擂台边上,土牢术的时限到了——土墙轰然崩塌,猿猴从里面冲了出来。
它看到孔鸣无头的尸体,看到那颗滚落在擂台上的头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它双目赤红如血,双掌捶打著胸口,朝刘弘冲了过来。
刘弘直接一个冰冻术和一个爆炎术。
冰火两重天!
猿猴的身体直接炸碎了。
裁判举起旗子,声音有些发涩:“舜江书院,刘弘!胜!”
刘弘转身走下擂台。
周围的考生看著他,目光里有敬畏,有恐惧,也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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