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亭长

小说:凡人:大晋修士 作者:佚名
    刘弘骑马走在官道上,脑子里在想著府衙那位文吏临別时说的话:
    亭长,掌管方圆十里以內的治安、赋税、徭役、教化,手底下有几个亭卒,管辖五六个修仙村落。
    只不过刘弘觉得这些儒修真是换汤不换药。
    这玩样就相当於一个宗门的外门执事,或者外派弟子执行宗门任务。
    区別在於,儒修有自己的叫法。
    大晋大陆一百零八州,被道门、佛宗、魔道、儒修以及一些妖族各自划分。
    占据最大的就是正魔十大宗门,起码占据了七成核心地域,那里资源丰富。
    儒修推叶家出来做“代言人”,占了三成地盘。
    几大势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明里暗里爭夺地盘,抢占资源。
    元婴期以下的摩擦,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某一方元婴后期修士或天灵根修士多了,其他几方会暗中联合製造“意外”消灭,来达成某种平衡。
    府衙文吏还说了,关寧府范围內最大的魔修组织就是天一教,这个教派以炼化各种灵体修炼邪功著称,行事隱秘,手段狠辣。
    刘弘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保佑我的辖区別出现魔道修士。
    不是怕,是麻烦。
    刘弘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站稳脚跟,把修为进阶到筑基境。
    魔修的事,能避开就避开。
    刘弘在官道上边走边想著,官道笔直宽阔,两侧是大片的灵田。
    灵田周围布置了阵法和禁制,灵光隱隱,不可隨意採摘。
    今年的年景不错,入秋之后雨水充足,地里的灵麦鬱鬱葱葱,风一吹,青色的麦苗起伏不定,像一片绿色的海。
    一股清香混著热气扑鼻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远远地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田奴,光著膀子在其间劳作。
    他们的修为不高,大多是练气一二层,有的甚至只是凡人,皮肤被晒得黝黑,汗珠在脊背上滚落。
    刘弘从马上跳下来,整顿了下装束。他把官凭和印信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揣在怀里。
    牵著马,拾级而上。
    亭舍建在一处有小灵脉的山包上,地基高过地面,有石板阶梯与官道相连。
    刘弘牵著马走上去,马蹄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当先见到的是一座大门,门不大,两扇木门敞开著,门楣上匾额,写著“禹亭”二字。
    门边的塾中坐了一个老卒。老卒大约五十来岁,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制服,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像乾涸的河床。
    其修为是练气九层。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似乎在打盹。听到马蹄声,他睁开眼睛,从屋中走出,和善地问道:
    “有事?”
    “在下刘弘。”
    刘弘抱了抱拳,从怀里取出官凭和印信,递了过去:
    “新任禹亭亭长,今日到任。”
    老卒愣了一下,他接过官凭和印信,仔细看了看,又抬起头看了看刘弘那张年轻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嘆了口气。
    然后把官凭和印信还给刘弘,退后一步,抱拳行了一礼:
    “禹亭內侍李忠,见过亭长。”
    內侍相当於做內勤的。
    刘弘还了一礼:
    “李內侍,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以后还要多仰仗您。”
    李忠敬笑道:
    “亭君客气了!我就是个干內务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吧。”
    刘弘笑了笑: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问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年轻,不懂的事多,您指教我就行。”
    李忠连忙作揖:“客气客气!”
    旋即转身朝里面走去:“亭君请进,我给您叫其他人。”
    刘弘牵著马跟著他走进大门。
    院子比他想像的大,青石板铺地,打扫得还算乾净。
    正对面是一排三间正房,中间是堂屋,两边是厢房。左侧是一排耳房,是亭卒们住的地方。
    右侧是马厩和库房。
    院子里有一口井,井边放著一只木桶和几个陶罐。
    李忠走到耳房那边,敲了敲房门:
    “都出来,新亭长到了。”
    片刻之后,八个亭卒从耳房里走了出来。
    他们年纪都不小了,最小的看起来也有三十多岁,修为最高的是练气境十二层,最低的是练气境八层。
    他们的制服和李忠的一样,洗得发白,有的还打了补丁。
    他们站成一排,懒懒散散地抱了抱拳,齐声说了句“见过亭君”,然后就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
    刘弘看著他们,他们也看著刘弘。
    空气里有一种尷尬的沉默。
    刘弘知道,这些人对他没有期待。他们在这里混了太多年,换过好几任亭长,每一任都是待不了多久就调走了,有的甚至连招呼都不打就消失了。
    他们不指望刘弘能改变什么,也不指望他能待多久。
    刘弘只是一个过客,和他们没有关係。
    刘弘为了打破尷尬,抱了抱拳,说了一句:
    “我是刘弘,以后和诸位一起共事。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请诸位直言。”
    然后转向李忠:
    “李內侍,麻烦您跟我介绍一下亭里的属员和分工。”
    李忠点了点头,指著那八人,一一道来。
    “这是组头赵政,练气十二层,管巡逻、治安。他在这禹亭待了十几年,哪家哪户养了几头灵兽,哪家和哪家有仇,他闭著眼睛都能说出来。”
    赵政是一个黑脸膛的汉子,四十来岁,身材魁梧,手背上有一道旧伤疤。他抱了抱拳,没有说话。
    “这是孙健,练气十层,管赋税。我和他一起负责管理库房和收灵麦、灵石、矿物等事,然后算帐造册。”
    孙健瘦小,脸色蜡黄,看起来一副病懨懨的样子。他抱了抱拳,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刘弘。
    “这是陶旺,练气十层,管徭役。徵发劳力、屯垦、挖渠、修堤,归他管。”
    陶旺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很和善,但刘弘注意到他的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著泥土。
    “这是吴寧,练气十一层,管教化和文书。亭里上报的文书都是他起草的。”
    吴寧是八个人中最年轻的,三十出头,面容白净,穿著一件乾净的青色长袍。他对刘弘抱了抱拳,动作很標准,不像其他人那样敷衍。
    李忠最后指了指其他四人:“这几人是亭卒,都是练气八层——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平时不是跟著组头巡逻,就是跟著陶旺去监工。”
    刘弘听完,点了点头——整个亭加上自己刚好十人。
    诸人各司其职,治安、赋税、徭役、教化、后勤,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组头赵政其实是“二把手”。
    自己是亭长,职责不是挑剔他们的毛病,而是知人善用。
    “诸位,从今天起,那么日后就承蒙各位照顾了!”
    刘弘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不太爱管事,大家各司其职就行!”
    刘弘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该做的事,必须做;该守的规矩,必须守。我这个人,对事不对人。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把禹亭的事做好,我不会亏待任何人。”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
    刘弘知道,几句话改变不了什么。信任需要时间,需要行动。他没有再多说,让李忠带他去看看库房和帐册。
    李忠带他看了库房、马厩,又去堂屋把歷年的帐册搬了出来。帐册堆了半人高,落满了灰。
    孙健主动过来帮忙,说帐册是他经手的,每年都有记录,只是前任亭长从来不查,所以一直堆在这里。
    刘弘隨手翻了几卷,发现帐目还算清楚,收支平衡,没有大的出入。
    旋即对孙健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辛苦了”,孙健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低下头去。
    看完帐册,李忠又带刘弘看了亭舍的各个角落。
    厢房是刘弘的住处,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一个衣柜,桌上有一盏油灯,灯油还剩一半。
    库房里堆著一些杂物——旧的帐册、断了的刀剑、落满灰的符籙、几捆生锈的箭矢。马厩空著,只有一堆乾草。
    李忠一边走一边介绍,语气比之前自然了一些:“亭君,这亭舍有年头没修了,屋顶漏雨,窗户透风。以前几位亭长都不在意,我们也懒得提。您要是觉得不行,我找休沐日带几个人来修修。”
    刘弘摇了摇头:
    “先不急。修房子的事,等我了解了情况再说。李內侍,麻烦您明天带我去几个里走走,看看灵田,见见里正。”
    李忠点了点头:
    “亭君要去,我就陪您去。”
    刘弘笑了笑,抱了抱拳,走出了堂屋。
    他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著远处的田野。夕阳已经沉到了山后面,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暉。
    灵田里的麦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摆,几个田奴扛著锄头,沿著田埂往回走,他们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刘弘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没有觉得失望,也没有觉得轻鬆。
    別妨碍他筑基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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