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疆的事结束后,整个冬季地界上平静了不少。大雪一场接一场地下,官道被雪封了,各村之间的往来少了许多。
赵政的训练从每天一次改成了三天一次,丁壮们不用顶著风雪操练,都鬆了一口气。
大五行阵照常运转,李忠每隔三天检查一次阵基和灵石,每次都把记录写得工工整整,送到刘弘桌上。
吴寧的帐册清晰,每一笔收支都清清楚楚。
亭里的日子像那条从亭舍门前流过的溪水,不急不缓,安安静静。
刘弘趁著这段平静的日子,把全部精力放在了修炼上。
在厢房里布置了一个小型的聚灵阵,虽然比不上筑基时抽乾方圆十里的那个大阵,但足以让房间里的灵气浓度比外面高出一倍。
刘弘每天打坐六个时辰,把从宋疆缴获中得来的十块上品灵石一块一块地拿出来,握在掌心,吸纳其中的精纯灵气。
上品灵石和下品、中品完全不同——下品灵石里的灵气驳杂,需要炼化之后才能吸收,十成灵气能吸纳五六成就不错了。
中品灵石好一些,能吸纳七八成。
而上品灵石里的灵气极其精纯,几乎不需要炼化,握在掌心,灵气就会顺著毛孔渗入体內,融入灵池,几乎没有损耗。
一块上品灵石蕴含的灵气量,抵得上一百块中品灵石。
刘弘每天吸纳一块上品灵石,再配合从坊市买来的培元丹和凝气丹,灵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扩张。
丹田里的灵池是筑基修士的根本——练气期的时候,灵力储存在丹田中,是气態的,鬆散而稀薄。
筑基之后,灵力液化了,匯聚成灵池,质量和密度都是练气期的数倍。
筑基初期的灵池,像一个小水洼,浅浅的,刚没过脚踝。刘弘筑基才几个月,灵池的规模不大,但因为炼体缘故,肉身和经脉根基扎得很稳。
吸纳了五块上品灵石之后,灵池从小水洼变成了一汪深潭。
刘弘又吸纳了三块上品灵石,灵池继续扩张,几乎要溢出丹田。修为从筑基初期的门槛,一路推到了初期顶峰,丹田里灵池荡漾,波光粼粼,隱隱有突破到中期的跡象。
但刘弘没有急著冲关,需要时间让根基更稳一些,让《法经》的层次跟上来。
《法经》在刘弘筑基之后,自动开启了第四层的修炼,前三层是识法、知法、用法,是法儒的入门。
第四层叫“执法境”,是法儒真正登堂入室的標誌。
这一层的核心,是將法理真元从气態、液態进一步凝练,具象化为实质的“律法神通”——法绳与枷锁。
法绳是执法之绳,用来束缚罪犯、禁錮恶徒;枷锁是执法之枷,用来封印灵力、限制行动。
刘弘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將丹田中的法理真元反覆压缩、提纯、凝练。按照《法经》第四层的心法,引导法理真元在灵池中旋转,像漩涡一样越转越快,越转越密。
液態的法理真元在旋转中析出了杂质,变得越来越粘稠,越来越厚重。
终於,在某一天深夜,刘弘从灵池中抽出了一缕法理真元,將它凝聚在掌心。法理真元在他掌心中化作一条细长的、泛著银白色光芒的绳索,绳索的一端繫著他的手腕,另一端在空中轻轻飘荡,像一条有灵性的蛇。
法绳会根据对方的修为和反抗程度自动调整束缚的力度。
刘弘又凝聚了枷锁。
枷锁比法绳更加凝实,像一副缩小版的刑具,由两个半圆形的铁环组成,中间有锁链相连。
刘弘尝试用枷锁锁住自己的手腕,灵力注入的瞬间,枷锁猛地收紧,箍得他手腕生疼,灵力运转都变得滯涩了。
旋即连忙解开,揉了揉手腕——好厉害的枷锁。
这副枷锁锁住的不只是身体,还有灵力。
学会法绳和枷锁的同时,刘弘还领悟了一个新的言灵神通——律令·缚。
和律令·止不同,律令·止是短暂的停滯,对高阶修士效果递减;律令·缚是持续的束缚,一旦生效,就会一直束缚直到施法者解除。
这个神通的威力隨著刘弘的修为增长而增长,对方修为越低,束缚越紧,挣扎越难。
对赵政试过一次,赵政被束缚得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事后脸色发白地说:“亭长!你这神通太可怕了”。
冬去春来,雪化了,官道上的泥泞被太阳晒乾,路边的柳树发了新芽,灵田里的麦苗从土里钻出来,绿油油的,一眼望不到边。
今年的年景比去年好,没有魔道投毒,没有大疫,盗贼也被剿灭了几股,村民们的脸上多了些笑容。
刘弘每天在亭舍和各村之间巡视,检查阵法的运转,查看灵田的长势,听取村民的意见。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刘弘在院子里练剑。李忠从大门外跑了进来,脸色煞白,气喘吁吁。
“亭……亭长!大事不好了!”
李忠稟报导。
刘弘摆了摆手:“什么事?”
“乡……乡亭遇袭了!乡亭的警鼓响了,传到了咱们禹亭!是天……天一教的人!”
李忠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嘴唇哆嗦著。
刘弘的心猛地一沉。
乡亭,尧南乡的乡治所在,乡长赵庆元坐镇的地方。
赵乡长是筑基初期修士,在尧南乡做了四十年的乡长,经验丰富,手底下有二百乡兵,个个练气十三层。
乡兵的两个屯长也是筑基初期。
还有一套护乡的阵法。
这样坚固的据点,居然被天一教攻打了。
天一教是关寧府境內最大的魔修组织,以炼化各种灵体修炼邪功著称。
之前宋疆那种小贼,癣芥之疾,和天一教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宋疆再凶,也只是劫掠財物,杀人不多。天一教的人,动輒屠村灭门,炼化魂魄,无所不用其极。
如果真是天一教来了,那禹亭也不安全了。
刘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快地转著,把各种可能性过了一遍。
天一教为什么攻打乡所?目標是赵乡长?还是乡库里的物资?还是別的什么?
不管是什么,乡所是尧南乡的中枢,如果乡所被破,整个尧南乡都会陷入混乱,禹亭也跑不了。
所以得先下手为强,拒敌於亭外。
打定主意后,刘弘觉得不能带著赵政等人去。
赵政是练气十三层,其余几人都是练气十层左右,对付宋疆那种贼寇勉强能帮上忙,对付天一教的魔修——那是送菜。
筑基境修士之间的战斗,练气期的人根本插不上手,灵压就能压垮这几个人,法术的余波就能震碎他们的內臟。
“李忠,去叫赵政、吴寧他们来堂屋,我有话交代。”
刘弘的声音平静了下来,目光沉凝。
片刻之后,赵政、李忠、孙健、吴寧、张龙、赵虎、马汉、王朝几个人都到了堂屋。
他们已经听说了乡所的事,脸色都不好看。
赵政站在最前面,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沉著:
“亭长,乡所那边,您打算怎么办?”
刘弘站在长桌前面,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天一教打过来了,乡所告急,我必须去。”
又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你们留下!”
赵政猛地抬起头:“亭长!我们——”
“听我说完。”
刘弘打断了他:
“来的是天一教,不是宋疆那种贼寇。能攻打乡亭的,最少也是筑基期。你们去了,能顶什么用?筑基碾压练气是不是不知道!你们的责任在这里,不是去乡所送死。”
赵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刘弘说的是对的!他是练气十三层,在禹亭算是高手了,但在筑基修士面前,和螻蚁没有区別。
他们去了,不但帮不上忙,还会成为刘弘的累赘。
吴寧第一个开了口:
“亭长说得对。我们去了也是添乱。但亭长,您一个人去,万一……”
“万一出了事,禹亭还有你们。”
刘弘接过他的话:
“大五行阵阵盘我已经加固过了,丁壮的训练不要停,赵政你盯著。各村的情况,李忠你盯著。冯家那边,派人去说一声,让他们自己多加小心。有什么事,你们几个商量著办,不用等我。”
刘弘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出堂屋,御剑而去。官道两旁的灵田飞速后退,远处乡所的轮廓隱约可见。
亭舍门口的赵政几个人还站在那里,望著刘弘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李忠嘆了口气:“亭长一个人去……能行吗?”
赵政没有回答。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沉默了很久:“操练不能停!亭长说了,让我们守好禹亭。”
吴寧和李忠对视了一眼,也跟著转身走进了大门。
只有张龙还站在门口,看著官道的方向,迟迟不肯离去。
远处,刘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天边,只有尘土还在风中飘散。
张龙站了很久,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转回身,走进了亭舍。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大五行阵的光罩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五色光芒,把整个禹亭笼罩在里面,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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