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弘在县城医馆躺了整整七天。前三天他几乎动弹不得,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左臂被夹板固定著,连翻身都做不到。
医馆的老大夫姓郑,筑基后期的修为,他每天来看刘弘,早中晚三次。
刘弘每次服药后,郑大夫每次来都会带一些消息,引起刘弘兴趣的是关於天一教的。
原来天一教是魔道大宗阴罗宗的分支。
“天一教在尧南乡布了一个什么阴火大阵。”
郑大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端著茶碗,语气不紧不慢道:
“要献祭整个尧南乡的修士,阵基埋了六处,分別在你禹亭的冯村、松亭的吕家、还有另外四个村子。县君得到情报得早,派人连夜起出了阵基,不然等到魔教的人动手,尧南乡怕是已经没了。”
刘弘靠在枕头上,沉默了一会儿:“赵乡长知道这件事吗?”
郑大夫看了他一眼:“知道!赵乡长在魔教动手之前就收到了县君的消息,但是天一教也知道泄露了,所以动手更快。
郑大夫走了之后,刘弘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开始想天一教的事情。
他们有筑基中期的魔修,有上百个练气后期的教眾,在尧南乡布下了献祭大阵。
但他们没有派结丹期的修士来?!
刘弘忽然想起了原著里——金鼓原之战。
越国七派和魔道六宗相持於金鼓原,战爭的日常主力是练气期和筑基期,每个月的例行攻防,小规模的巡逻遭遇,大规模的阵地战。
参战的人像潮水一样涌上去,又像潮水一样退下来,每一天都在死人。
而结丹期及以上的修士,除非是决定性的会战,否则轻易不出手——他们是战略威慑力量,是底牌,是最后的手段。
一旦出动,就意味著战爭升级,意味著对方也会出动同等级別的力量,意味著不可控。
所以大家都默契地压著,用低阶修士去填那个无底洞。
刘弘想到这里,心中豁然开朗。
天一教不是没有结丹期修士,而是结丹期的修士被牵制住了。
牵制他们的人,是周县令。
天一教不敢冒这个险,因为结丹修士的战爭会升级,牵扯到关寧府更高层的修士。
一个筑基中期的魔修加一百多个练气期的教眾,可以定义为“局部衝突”,关寧府层面不会太在意。
但结丹修士参战,性质就变了。所以天一教派了筑基中期带队,以为足够了。
可他们没想到赵乡长身上有三颗天雷子,也没想到刘弘会从禹亭赶来。
想通了这一层,刘弘对修仙界的格局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修界大战是一种各方心照不宣的、层级分明的“默契”——大家在同一张棋盘上下棋,每个棋子都有自己的位置。
练气期是小卒,筑基期是车马炮,结丹期是將帅。
小卒过河,可以吃子;车马炮横衝直撞,是战场的主力;將帅坐镇中军,不到最后关头绝不动手。
那天就是一群过河的小卒和几个冲阵的车马。赵乡长和刘弘,还有那两个屯长,也是车马。而双方结丹期的將帅们,还在远处的棋盘上对峙,甚至没有看这边一眼。
又过了几天,刘弘身上的绷带拆了大半,左臂还吊著,但已经能下地走动了。他在医馆的院子里慢慢踱步,活动筋骨。运转明王诀,催动血气在体內缓缓流淌,修復著受伤的经脉,凝聚悬钟,金色的光点在丹田中飘浮,像碎掉的星星。
灵池也恢復了不少,虽然只有巔峰时期的三成,但足够刘弘施展基本的神通了。
刘弘正走著,医馆门口进来一个人,是县衙的文吏。文吏看到他,快步走过来,从袖中取出一封公文,双手递上。
“刘亭长,府里来了调令!恭喜升任!”
刘弘接过公文,展开来看:
“关寧府令:舜东县尧南乡禹亭亭长刘弘,文武兼备,干练有方,勇救松亭,死战乡所,有功於地方。即日升任尧南乡乡长,统管全乡防务民政。”
“另赐固本培元丹十粒,凝气丹十粒,中品灵石二百块,下品灵石三百块。”
刘弘把公文合上,把丹药放进储物袋。离开医馆后,去了坊市,买了一些炼丹材料和炼器材料,就回尧南乡去了。
乡所所在的乡亭,废墟已经被清理过了,碎石和断木搬走了,地面填平了,但那个巨大的、被天雷子炸出来的坑还在。
坑的边缘长出了杂草,绿油油的,在风中轻轻摇摆。新的庭院还没建造起来,只有几个大帐。
刘弘入得大帐,在桌案后面坐下来,把调令放在桌上,因为还没有新的下属,只能先把赵政他们调过来。
刘弘没有说长篇大论,立刻布置任务:
“赵政,从明天起,全乡的防务重新摸底。各村各亭的丁壮人数、兵器数量、训练情况,十天之內报上来。张龙,库房清点,所有物资重新造册。吴寧,公文我来写,你负责抄送各村各亭。李忠,你留在乡公所,负责日常事务。其他人各司其职,有事隨时来找我。”
几个人齐声应诺。
刘弘摆了摆手,让他们各自去忙。他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打开舆图,用手指在上面画著。
他找到了阴火大阵的六个阵基位置——冯村、吕家,还有另外四个他从没去过的地方。然后把这些位置圈出来,在旁边写了备註:定期巡查,严防天一教教捲土重来。接著又在舆图上標出了各村各亭的位置,標註了现有的防务力量。
几日狗,勘察完乡所周边的地形后,刘弘回到堂屋,铺开纸,开始写重建乡所的文书。
將需要的木材、石料、灵瓦、阵基材料一一列明,又註明了人手调配和工期安排。
写完之后,他把文书交给吴寧抄录一份存档,原稿封好,让张龙送去县衙。
送走张龙,刘弘把赵政和李忠叫到跟前。
“禹亭那边不能没人管,大五行阵的日常维护、丁壮的训练、各村的事务,你们两个回去盯著。有事隨时报给我。”
赵政抱拳应诺,李忠也点了点头。两人当天下午就收拾行装回了禹亭。
吴寧、张龙、赵虎、王朝、马汉留了下来。吴寧管文书帐目,张龙管物资调配,赵虎管工匠民夫,王朝和马汉负责巡查安保。
五个人各司其职,乡所的事务渐渐有了章法。
几日后,县衙的公文下来了,文吏骑快马送来的,厚厚一沓,加盖了县君的朱红大印。
公文里批覆了重建乡所的申请,核拨了灵石、木材、石料等物资,还附了一份抚恤名单——赵乡长和两位屯长的家属,县里额外追加了一笔抚恤。
紧隨公文之后,是押运物资的车队。十几辆大车,从县城的方向浩浩荡荡地驶来,车上装满了青石、灵木、瓦片、阵基材料,还有几箱灵石和符籙。
押车的武吏把物资清单交给刘弘,核对无误后,领著车队回去了。
刘弘站在乡公所门前的空地上,看著堆成小山的建材,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对吴寧说:“清点入库,一样不能少。”
又对张龙说:“去各村徵调民夫,先把临时住所搭起来,再建正堂和厢房。赵虎,工匠那边你来对接,工期不能拖,质量不能差。”
几人领命而去。
刘弘站在空地上,望著远处田野里刚刚返青的麦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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