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天星斗杀阵全部炼製完毕后,桌上还堆著一些剩余材料——几块星陨铁边角料、半袋星辰砂、十几块灵石、一小瓶符墨。刘弘看著这些材料,觉得扔了可惜,放著占地。
旋即想了想,从书架上抽出那本《初级阵法精要》,翻到“八门金锁阵”那一页。
八门金锁阵是困阵。
此阵以八卦为基,设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困敌於阵中,不得出。
阵內空间扭曲,方向错乱,被困者除非找到生门,否则只能在八门之间循环往復,永远走不出去。
小周天星斗杀阵用於杀敌,八门金锁阵用於困敌。杀阵在內,困阵在外,两者配合,能將敌人困死在杀阵之中。
剩下的材料虽不足以炼製完整规模的八门金锁阵,但炼製一个简化版、缩小范围的困阵绰绰有余。
刘弘下定决心——杀阵和困阵都要布置在高家、蔡家周围。
但两家相距十多里,一个阵覆盖不了那么大的范围,刘弘需要布置两个独立的阵法组合:杀阵和困阵各一套,分別覆盖高家和蔡家的宅院。
这个工作量比一开始预想的翻了一倍。材料不够,阵盘阵旗可以共用一套,但杀阵和困阵的体系不能混,必须在两家各设一套完整的杀阵与困阵。
现有的材料炼製一套杀阵加一套困阵刚刚够,炼製两套杀阵加两套困阵远远不够。
第二天一早,刘弘去库房清点了一下乡库的存货。赵乡长在任时攒了不少家底,星陨铁、星辰砂、灵木、灵石都还有一些,省著用够再炼製一套杀阵的核心部件和两套困阵的阵旗,但两套杀阵的阵盘和分阵基肯定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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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弘必须做出取捨——高家是主犯,蔡家是从犯?还是两家都是主犯?他没有证据,可是高进身上的魔气是真的。
蔡家那边,许石的密报里提到他们运送物资、扩充护院,但还没有直接的魔气感知证据。
那就把重心放在高家,蔡家先用困阵拖住,等处理完高家再腾出手来对付他们。
接连几天,一边炼製第二套杀阵的核心部件,一边推演两套阵法的具体布置方案。
问题来了——阵法炼好了,怎么布下去?
小周天星斗杀阵需要在高家宅院周围六个方向埋设分阵基,插四十余面阵旗。
八门金锁阵需要在更外围的八个方向埋设阵基、插阵旗,覆盖范围更大。
高家的宅院占地数十亩,院墙外面就是灵田和道路,人来人往,大白天的在人家房子周围挖坑埋东西,不被发现才怪。
夜里偷偷去挖?高家的护院日夜巡逻,神识扫来扫去,筑基中期老祖坐镇宅院深处,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动。
刘弘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能合法合规地在高家和蔡家的宅院周围走动、查看、甚至动土。
这时黄翔送来了一份公文。
“乡君,今年的赋税征缴方案,请您过目。县里的限额已经下来了,比去年多了半成。照著往年的路子,咱们乡应该能完成,但有几家田產和商铺的变动需要重新核定。”
黄翔在桌案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等刘弘看公文。
刘弘翻开卷宗,一页一页地看。
大晋朝廷的税收,说起来不复杂。穷人缴纳实物——灵米、灵菜、灵草、灵药、灵矿石,家里种什么就缴什么,养什么就纳什么。
世家嫡系或富户缴纳灵石、丹药、炼器材料、二百年份以上的灵草和灵矿。
税种名目繁多,田赋按亩徵收灵米,口赋按人头徵收灵石,貲税按家產徵收一定比例的实物或灵石。
商税按营业额抽成,市税按摊位徵收,奴税按奴婢数量徵收,关税按进出关卡的货物价值徵收。
名目虽多,但乡里的征缴流程几十年没变过。各村各亭先把底数报上来,乡里匯总造册,然后发到各户去催缴。
愿意交的主动交,不愿意交的催了再交,实在不交的稟报县里,县里派人来拿人。
尧南乡五千余在籍修士,每年总有几十户拖欠,从来不是大问题。
“貲税这一块,去年有几户申报的家產明显偏低,高家和蔡家都在里面。”
黄翔指著卷宗中的一页:
“按朝廷规矩,貲税需要入户核查,但前任赵乡长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按他们申报的数额收了。今年县里的限额涨了半成,如果还按去年的底子收,差额不小。我想趁这个机会,把几大家族的貲税重新核一遍。您看呢?”
刘弘的目光停在卷宗上,没有动。
貲税?!入户核查——需要走进高家和蔡家的宅院,查看他们的家產、仓库、护院、灵田、矿场。
需要丈量土地、清点库存、登记造册。
需要在两家的宅院周围走很多次、看很多次、站很多次。
这是一个绝佳的理由,一个合法合规的、谁都不能拦他的理由。
刘弘抬起头,看著黄翔:“你说得对!今年县里的限额涨了,底数不能还按去年的来。你擬一个方案,哪几家需要入户核查,什么时间核查,多少人去,怎么查,都写清楚。方案擬好后送我过目。”
黄翔抱拳:“诺!我这就去擬。”
黄翔走后,刘弘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把这些天的盘算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需要一个详细的计划——什么时间、什么理由去高家,什么时间、什么理由去蔡家,核查的时候怎么分散人的注意力,怎么在没人注意的地方埋设阵基和阵旗,埋在什么位置、挖多深、怎么掩盖。
还要准备两套说辞,一套对外,让高家和蔡家不起疑;一套对內,让黄翔和许石他们配合。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是不可能一个人埋下所有的阵基和阵旗,所以需要几个可靠的人帮忙。
第二天,黄翔把方案送来了。
方案擬得很细,哪几家需要入户核查,每家大概需要几天,分几个组去,每组几个人,由谁带队,核查哪些项目,都写得清清楚楚。
高家排在第一位,蔡家排在第二位,其他几家排在后面。
刘弘把方案从头到尾读了两遍,拿起笔改了几处,把高家的核查时间从一天改成三天,把蔡家的核查时间从一天改成两天。
理由写得很充分——高家家大业大,田產分布分散,矿场在山上,仓库有多处,一天查不完。
黄翔看了修改后的方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黄乡丞,入户核查这件事,你带一组,我带一组。高家那边,我去。”
方案定下来之后,刘弘开始物色人选——需要几个信得过的人,既要懂貲税核查的流程,又要能在关键时刻不露声色地配合他做別的事。他”
最后选了许石、吴寧、张龙、赵虎、王朝、马汉。
许石是游徼,明察暗访经验丰富,遇到突发状况能镇得住场。
吴寧是掌书记,核查帐目、清点库存是他的本行,有他在场,高家不会起疑。
张龙、赵虎、王朝、马汉是他在禹亭时的老部下,忠心可靠。
刘弘把这几个人叫到堂屋里,关上门,交代了这次貲税入户核查的任务分工,没有提布阵的事。
出发前一夜,刘弘把阵盘、分阵基、阵旗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摊在桌上。隨即拿出高家宅院的舆图,在图上標出了每一个分阵基的埋设位置、每一面阵旗的插放方位。
这些位置刘弘勘察过很多次,在心里推演过无数遍,哪个位置有树、哪个位置有石头、哪个位置容易被发现、哪个位置最隱蔽。
还给每一个阵基和阵旗编了號,在图上標了序號,又在另一张纸上写了埋设顺序和注意事项。
第二天一早,刘弘带著许石、吴寧、张龙、赵虎四个人去了高家。王朝和马汉留在乡所待命,等蔡家那边需要人手再过去。
高家的宅院坐落在官道北侧的一片高地上,背靠小山,三面开阔,青砖黑瓦的院墙比乡所的棱堡还高出一截。
大门敞开,门前站著几个护院,练气后期的修为,腰佩长刀,笔挺地站著。
高进站在门內,穿著一身锦袍,面带微笑,拱手行礼。
“乡君光临,有失远迎!家父在里院等候,请!”
高进的语气客气而周到,目光不著痕跡地扫过刘弘身后的几个人,都在他眼里过了一遍。
刘弘还礼,走进高家大门。他的神识在他踏进高家大门的一瞬间就展开了,如无形的触手探入地下深处。
地面的青石板下面泥土鬆软,埋设阵基的难度不大;院墙周围地势开阔,插阵旗容易暴露,需要藉助地形和建筑物遮挡。
刘弘的神识在高家宅院的每一个角落游走,比对著脑海中那张已经推演过无数遍的布阵图。
这个位置可以埋第一个分阵基,那个墙角可以插第一面阵旗,树下那块空地可以设第二个分阵基。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打著腹稿,面上不动声色。
高进引著刘弘穿过前院、中院,进了里院。高家老祖没有出来见客,是他的父亲、高家的现任家主高明远在堂屋里接待了刘弘。
高明远的修为是筑基初期,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目光沉稳,谈吐得体,和普通的乡豪没有区別。
刘弘坐下说明来意,奉上公文,高明远接过公文看完,脸上没有任何不悦。
“朝廷法度,我们高家自然要遵守。”
高明远把公文放在桌上,吩咐高进带刘弘一行人去各处核查。
核查从田產开始——高家的灵田分布在宅院四周,东边的百亩平地地势低洼,水源充足,种的是灵麦;西边的丘陵土质疏鬆透气,种的是黄龙草;北边的山坡土质差一些,种的是耐旱的金髓花。
刘弘带著许石他们在灵田里走了一整天,丈量土地面积,查看作物长势,登记產量评估。
这些东西刘弘以前没做过,但黄翔给的方案里写得很清楚,带著捲尺和帐册,一步步量,一项项记就行。
真正的动作是在走完灵田、回宅院看仓库的路上。
刘弘走在队伍最后面,路过宅院东侧一片空地时,停下来揉了揉膝盖。
蹲下的那一瞬间,右手从袖中伸出来,手中握著一面小旗。飞快的將旗插入鬆软的土中,用脚踩平。
阵旗没柄而入,地面看不出任何痕跡。
土是前几天黄翔让高家佃户提前翻鬆的,藉口是帮高家整理宅院周边环境,实际上是给布阵做准备。
佃户们只当是乡所体贴,没人多想,就鬆了松。
就这样第一个阵基,埋好了。
之后的几天里,同样的操作重复了很多次。在高家宅院周围六个方向一一埋下分阵基,在外围八个方向插下阵旗。
每次都是在队伍行进途中借著查看地形、核对数字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完成一个埋设点。
许石他们专注於核查田產、清点仓库,没有注意到自家乡长在沿途做了什么。他们的视野和刘弘不同,他们盯著眼前的数字、帐册、实物,盯著自己的差事,没有想过这一趟貲税核查背后还有別的用意。
吴寧有一次走得太快差点踩到刚要埋阵旗的位置,刘弘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装作讲解灵田的灌溉系统。
吴寧懵懵地听完了灌溉系统的讲解,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张龙和赵虎更莽撞,几次险些踩到阵旗埋设的浅坑,刘弘每次都及时出声把他们喊过去帮忙搬东西。
三天的核查结束后,高家杀阵和困阵的所有阵基、阵旗全部埋设到位。
从表面看高家还是那个高家,院墙没有多一块砖,地面没有多一道缝,灵田里的麦苗照样青青翠翠,但在地面之下、在院墙根、在树荫下,一个杀阵和一个困阵已经静悄悄地铺开了。
阵盘在刘弘的储物袋里,没有激活。一旦激活,方圆数丈內的所有活物都將被星斗杀机压制、被八门金锁困住,不得出。
休整一天后,刘弘带人去了蔡家。
蔡家的规模比高家小一些,宅院布局更紧凑,护院没那么多。蔡家家主蔡明德亲自迎接,热情周到,把他的灵田、矿场、仓库、铺面一一展示给刘弘看。
刘弘用了两天时间在蔡家周围埋设了杀阵和困阵的阵基、阵旗。
蔡家比高家简单一些,没有高家那么大,很快就布完了。
貲税核查结束后,刘弘写了份公文送交县里,说高、蔡两家的家產与申报基本相符,建议按实徵收,县里批覆同意。
一切如常,日常没有变化。
没有人知道高家和蔡家的地底下、墙角根、树下边埋著什么。
只有刘弘知道,他的储物袋里多了两个阵盘,隨时可以激活。
夜深人静,刘弘独自站在棱堡的城墙上,望著北边高家宅院的方向。
天上看不到星星,云层厚厚地压著,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刘弘在等一个晴朗的夜晚,等星斗之力足够强的时候,需要那个夜晚的星光来激活小周天星斗杀阵。
刘弘接著从储物袋里取出两个阵盘摆在桌上,左手放在小周天星斗杀阵的阵盘上,右手放在八门金锁阵的阵盘上。
灵力从掌心流出注入阵盘,阵盘上的符文微微亮了一下旋即熄灭。
这是在检查——灵力流通顺畅,符文完好无损,阵盘和阵基之间的灵力通道没有淤塞或断流,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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