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就绪后,刘弘难得得了几天閒,有了修炼的时间。於是他盘腿坐在堂屋的蒲团上,闭上眼睛,运转《法经》,开始几个大周天的循环。
浩然之气从灵池中升起,沿著经脉上行,过膻中,经天突,上百会;然后沿著督脉下行,过玉枕,经夹脊,返丹田。
一圈,两圈,三圈。
虽然运转大周天循环,但刘弘的注意力不完全在体內的灵力流动上。
脑子里在转著別的事——高家,蔡家,林家,晁家,梁家。
五大家族,高家和蔡家是內鬼,接应天一教布下阴火大阵,意图献祭全乡生灵,这是铁定的灭族之罪。
能不能顺带把这五家全端了?!
刘弘想著想著,忽然发现体內的浩然之气比平时更加活跃了。不是量的变化,是质的变化——更纯粹,更厚重,更凝实。
灵池中的灵力旋涡转得比平时快了一些,却没有任何紊乱的跡象,反而更加平稳有力。
刘弘试著放空思绪,不再想那些杂事,专注於灵力运转,浩然之气的纯度又降了回去。
然后重新思考对付高家的方案,浩然之气的纯度又升了上来。
刘弘睁开眼睛,愣了一瞬,然后笑了:“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浩然之气的增长不只来自於打坐和读书,更来自於“行”。
读圣贤书养浩然气,那是入门的法门。
真正的儒修要在入世中修行,在处理政务中修行,在断案、执法、安民中修行。
在舜江书院读书五年,浩然之气从无到有,从小溪到大河,靠的是前世的积累和书院的晨诵读昏定省。
但筑基之后,诵读条路似乎没以前那么给力了。
以前刘弘没发现,但是现在他悟了——这条路不在蒲团上,在公堂里。
在批阅的每一份公文里,在裁断的每一起纠纷里,在征缴的每一笔赋税里,在整治的每一桩豪强不法里。
乡长这个职位,朝廷给刘弘的不只是一百块灵石的俸禄,不只是方圆百里的管辖之权,更是一条修行的路。
大晋的乡长不是前世蓝星的乡长。前世蓝星的乡长管著几万人,几十平方公里,权力有限,层层节制。
大晋的乡长是方圆百里的一把手。百里方圆,换算成前世的面积单位,大约是七千八百五十平方公里。前世的一个地级市,也就这么大。
现在这块土地上的一切——赋税、治安、农课、律令、教化,都在刘弘的管辖之下。
征赋税,决定每户每年交多少灵米、多少灵石;维治安,调动乡兵剿匪平乱;劝农课,推广良种、兴修水利;抑豪强,打击不法。
虽比不上“灭门府尹、抄家县令”,但好歹是一乡之长。灭不了世家,拿捏几个土豪总有办法。
什么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自己菜就不要怪路不平。今天我刘弘这条强龙,就压死这几条地头蛇。
想到这里,刘弘不再犹豫,铺开纸,写下几个人的名字——许石、吴寧、张龙、赵虎——派人暗中调查五大家族的黑料。
高家、蔡家、晁家、林家、梁家,这五家在尧南乡经营了数百年,田地、矿场、商铺、药圃,大半都在他们手中。
他们富了,朝廷的税收却不能少;他们强了,朝廷的法令却不能弱。
他们要缴的赋税一分不能少,他们要守的规矩一条不能破,他们犯的罪一桩不能饶。
有些事不上称没四两重,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许石是第一个被叫来的,游徼管缉捕刑狱,暗地里查人是他最擅长的活。
刘弘关上门,压低声音,把任务交给他:查五大家族,重点是高家和蔡家,其次是林家、晁家、梁家。
许石没有多问,抱拳应诺,转身走了。
之后几天,许石的人像影子一样出现在五大家族的周围,出现在他们的店铺里,出现在他们的佃户中,出现在他们曾经打过交道的每一个角落。
消息一条一条传回来,有真有假,有大有小。
高家强占灵田、压低佃租、剋扣工钱,这些事不算新鲜。尧南乡的豪强,哪家没有做过?
但有一条消息引起了刘弘的注意——许石在调查中发现,七八十年前的前前任乡长,死得有些蹊蹺。乡里的说法是死於魔修袭击,但许石翻遍了当年的案卷,发现有几处疑点。
案卷上说前前任乡长是在巡查北山时遭遇魔修袭击,当场身亡。可当时去收尸的乡吏在笔录中写道,乡长的致命伤在背后,不像是正面遇袭。这条笔录后来被抽走了,而有人看到了这份笔录。
许石辗转找到了当年那个乡吏的后人,確认了这件事。
刘弘问:“谁抽走的?”
许石说:“高家!当年高家的家主是高球的父亲。他后来去了县里,回来后那份笔录就不见了。”
刘弘没有说话。让许石继续查。
又过了几天,林家来人了。
林家是五大家族之一,筑基初期的家主坐镇,在乡里经营了几代人,田地虽不如高家多,但在县城有几家铺子,生意做得不小。
林家和晁家走得近,和高家、蔡家不对付,这些年受了不少气。
林家来人不是空手来的,他们带来了一本帐册、一封信和一张地契。帐册是高家近三代人抗税、漏税、瞒报家產的记录,详细到每一年、每一笔,数目触目惊心。
信是高球父亲写给前前任县丞的,信中用大量灵石贿赂县丞,请他在前前任乡长之死的事情上高抬贵手。地契是高家强占林家祖田的凭证,白纸黑字,日期、印章、见证人,一应俱全。
许石接过东西,仔细查看了一遍,確认不是偽造的,然后递给了刘弘。
刘弘拿起信阅读。
前前任乡长姓王,筑基初期,死的时候才四十多岁。
他在任时整顿赋税,清理田亩,触动了高家的利益。
高家的抗税是有传统的——许石查到的旧案卷里记载,高家近三代人因为抗税被县里处罚过多次,每次都是罚些灵石了事,没有伤筋动骨。
王乡长上任后不肯和稀泥,一定要从严处置,结果他死在了北山。
林家献出的这些证据,已经有了七成把握。那封写给前前任县丞的信虽然没有直接说“我杀了乡长”,但“请高抬贵手”六个字,在这句话的语境中指向的绝不是一件小事。
能配合当事人、帐目、地契,足以在县衙立案了。刘弘让人把东西小心收好,然后问林家的人:“你们想要什么?”
林家的人说,高家强占的林家祖田,希望乡长做主归还。
刘弘说,田会还给你们,不止田,高家欠你们林家的,一样都不会少。
第二天,刘弘又去了一趟晁家。晁家的家主叫晁明,五十来岁,筑基初期。
刘弘没有绕弯子,把高家的罪行摆了一部分出来,没有全说。
晁明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让刘弘在意的话:“乡长想怎么做?”
刘弘说:“依法办。”
晁明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晁家愿意配合乡长!但晁家有一事相求——高家这些年侵吞晁家的矿脉份额,希望乡长做主追回。”
刘弘说:“矿脉的事,等案子结了,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晁明抱拳,送刘弘出门。
刘弘骑马回到乡所,在堂屋坐下,把林家献出的东西重新查看一遍。帐册上的每一笔数字、信上的每一句话、地契上的每一个印章,都再次確认。
许石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刘弘叫他进来,说:“明天召集五大家族,议事。”
许石问:“议什么事?”
刘弘说:“议今年的赋税。”
许石愣了一下,但没再多问,转身去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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