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府正厅中,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將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满堂宾客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刘弘站在正厅中央,脸在烛光下泛著冷光,身后两个灰衣老者像两截枯木,一动不动,但他们的灵压如同两座大山,压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头顶。
刘弘的目光扫过正厅,从萧家子弟煞白的脸上掠过,从林家、周家、牧家家主铁青的脸上掠过。
旋即开口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即是王臣,当尊律令。今萧家私采玄铁、私铸兵甲、走私草原、贩卖人口,诸项罪证明確,更豢养上古魔修残魂於族中秘戒,按《大晋律》,夷三族。萧家所有物產、家貲,全部充公。”
萧家其余子弟散落在正厅內外、东西跨院、后花园、祠堂周围,有的跪著,有的站著,有的试图趁乱逃走。
九宫八卦阵已经激活,银白色的光壁从萧府四周升起,將整座宅院笼罩其中。那层光壁看似薄如蝉翼,却是结丹期阵法师耗费数日布下的困阵,没有元婴期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打破。
萧家老祖、萧占戈、萧焱,最高境界的萧家老祖是结丹初期都已经死了。
萧家客卿中修为最高的不过筑基后期,没有一个人能破阵。他们在阵中像笼中的鸟,翅膀再大也飞不出去。
刘弘从袖中取出一个阵盘,他深吸一口气,將灵力注入阵盘。符文逐一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从阵盘上射出,与九宫八卦阵的光壁呼应。
大周天星斗杀阵激活了。
夜空中的星辰仿佛在这一刻同时亮了一下。阵法的力量引动了星斗之力,周天星辰的光芒被阵法牵引,匯聚成一道无形的杀伐之光,从九天之上直落而下,照在萧府上空。
在场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力量,那是星斗杀机,冰冷、锋利、无可抗拒。
萧家三族,六千余口人,在大周天星斗杀阵的笼罩下,无处可逃。
刘弘催动阵盘,星斗杀机凝聚成实质。没有巨响,没有爆炸,没有刀光剑影,只有一阵轻微的、像风吹过麦田的沙沙声。然后,萧家三族六千余口,在同一瞬间失去了生命。他们的身体没有伤口,没有血跡,甚至没有倒下。
他们保持著生前的姿势——站著的还站著,跪著的还跪著,坐著的还坐著。但他们的魂魄已经离开了身体,飘浮在空中,茫然地四顾,不知发生了什么。
那些魂魄像无数个光点,在萧府上空飘浮,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聚在一起,有的孤零零地飘在角落。
他们生前是萧家的人,死后是萧家的鬼。
刘弘取出人皇旗,双手握住幡杆,轻轻一挥。幡面展开,金色的光芒从幡面上亮起,紫气从幡顶冒出,在夜空中縈绕。
“收!纳!如是我闻!”
经文从刘弘口中流出,化作金色的文字,从他唇间飘出,在空中盘旋。金色的光,带著浩然之气,也带著佛宗之力。它们像雪花一样飘落,落在萧府上空那些飘浮的魂魄上。
金光渗入魂魄,那些迷茫的、惊恐的、不甘的、怨恨的魂魄渐渐安静下来。它们不再挣扎,不再哀嚎,不再试图回到已经失去生命的躯壳。它们在人皇旗的指引下,化作淡淡的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六千多道魂魄,一盏茶的功夫就超度完了。
人皇旗的紫气浓郁了几分,幡面上的金色符文又亮了一些。
多超度一道魂魄,人皇旗的力量就增强一分,加持在他身上的功德之力也浓郁一分。
刘弘收好人皇旗,转过身,面对正厅中那些还活著的人。
林天啸、周执、牧庭云,三人站在宾客席中,脸色铁青——他们是来参加萧焱的婚礼的,没想到婚礼变成了葬礼,萧家六千余口在他们眼前灰飞烟灭。
他们想走,但九宫八卦阵的光壁封死了所有的出路。
目前大周天星斗杀阵虽然已经关闭,但阵法的威压还残留在空气中,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刘弘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卷宗,展开来,这份卷宗比萧家的那份更厚,记录更详细。
萧家、林家、周家、牧家,四家各有分工,各管一摊,配合默契。萧家出矿石和兵甲,林家出丹药和粮草,周家出法器符籙,牧家负责转运和销赃。
四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林家家主林天啸,青阳县林家,私采灵药,瞒报田產,以次充好,將多產的灵米、灵草通过牧家转卖给草原部落,换取灵石。此其一。林家暗中和太玄派往来,为太玄派弟子提供落脚之处,换取太玄派的功法和庇护。此其二。林家在青阳县私设关卡,向过往商旅收取过路费,中饱私囊。此其三。三罪並罚,按《大晋律》,夷三族。”
林天啸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哆嗦,想说什么,但刘弘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周家家主周执,元戎县周家,所炼丹药,以次充好,將次品丹药冒充上品丹药出售,牟取暴利,此其一。周家联合太玄派做空灵药市场,勾连宗派,还偷逃商税,此其二。周家在元戎县与草原部落私下交易法器、符籙,未经朝廷许可,擅自出口军用物资,此其三。三罪並罚,按《大晋律》,夷三族。”
周执闭上眼睛,身体晃了晃,扶住了身边的桌案才没有倒下。他的长子周桓站在他身后,脸色煞白,嘴唇紧抿。
“牧家家主牧庭云,草原牧家,归附朝廷多年,不思报效,反与萧、林、周三家勾结,充当中间人,將萧家的兵甲、林家的粮草、周家的法器转运至草原部落,从中抽成,此其一。牧家暗中向草原部落提供军情,出卖朝廷利益,此其二。牧家收留朝廷通缉的逃犯,窝藏不报,此其三。三罪並罚,按《大晋律》,夷三族。”
牧庭云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他是草原汉子,性格刚烈,不像萧占戈那样能忍,也不像林天啸、周执那样懂得隱忍。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野兽一样的咆哮。
但他没有衝上去,因为那两个灰衣老者的灵压正锁定著他。
在结丹后期修士面前,他就是螻蚁罢了。
刘弘合上卷宗,將卷宗收进袖中,他看著林天啸、周执、牧庭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林家主、周家主、牧家主,三位既然都在萧府,那就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他的话音刚落,阵盘再次亮起。不是萧府的这个阵盘,是另外三个阵盘,分別掌握在萧阴、青阳、元戎三县外围的结丹修士手中。刘弘通过主阵盘向三个分阵盘同时发送了激活指令。萧阴县、青阳县、元戎县,三县的外围,七个结丹修士同时催动阵盘。九宫八卦阵和大周天星斗杀阵在青阳县林家宅院、元戎县周家宅院、草原牧家营地上空同时激活。银白色的光壁从地面升起,星斗杀机从九天之上落下,一切都在弹指之间。
林家三族,四千余口,灰飞烟灭。
周家三族,三千余口,灰飞烟灭。
牧家三族,五千余口,灰飞烟灭。
三家的魂魄在空中飘浮,茫然、恐惧、不甘、怨恨。
人皇旗在萧府正厅中猛地展开,幡面上的金色符文亮到了极致,紫气从幡顶喷涌而出,化作三道紫色的光柱,分別朝青阳、元戎、草原的方向射去。
那三道紫气跨越了数百里的距离,將三家的魂魄牵引到人皇旗中。一万二千余道魂魄,在人皇旗中接受了超度,怨气消散,化作淡淡的光点,重入轮迴。
人皇旗的紫气浓了將近一倍,幡面上的金色符文几乎连成了片,整面幡像一轮小太阳,將萧府正厅照得如同白昼。
刘弘收起人皇旗,看著林天啸、周执、牧庭云——三家的家主还在,他们的家族已经不在了。
林天啸的嘴唇哆嗦著,眼泪从浑浊的眼中流下来。他不是在为自己哭,是在为林家的列祖列宗哭。林家在青阳县经营了数代,就这么没了。
周执扶著桌案,低著头,看不清表情。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他的长子周元站在他身后,脸色煞白,嘴唇紧抿。
牧庭云咬著牙,眼中满是恨意。他不甘心,牧家归附朝廷多年,朝廷让他们出兵他们就出兵,让他们纳贡他们就纳贡。他以为牧家对朝廷忠心耿耿,朝廷就不会动牧家。
他错了。
林天啸猛地抬起头,看著刘弘,眼中满是血丝:
“刘督邮,林家虽然有错,但罪不至夷三族。林家每年向朝廷纳贡的灵米、灵草,比朝廷规定的数额还多一成。林家为朝廷在青阳县的防务出过力,前年草原部落南下劫掠,是林家派出子弟协助边军守城。这些事,朝廷知道吗?知府知道吗?你刘弘知道吗?”
刘弘看著林天啸,沉默了一息:“林家主,你说的这些,本官都知道。林家纳贡的数额確实超过了朝廷的规定,但那些多纳的灵米、灵草,是从林家瞒报的田產中產出的。林家拿朝廷的东西孝敬朝廷,这不是功,是罪。林家协助边军守城,是边军打退了草原部落的进攻之后,林家才派子弟出城收拾战场,那是邀功,不是出力。”
林天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弘的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不高不低:
“朝廷允许你们做土司,给你们自治之权,免你们的赋税,许你们蓄养私兵,让你们在辽北世代传承。这是多大的恩典?你们不感恩,反而和宗门勾搭不清,私采私卖,走私兵器,贩卖人口。一次不忠,终身不用。这是朝廷的规矩!”
牧庭云终於忍不住了,他大吼一声,灵压爆发,將身前的桌案震飞。
他朝刘弘冲了过去,但他刚迈出一步,就被灰衣老者的灵压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的脸贴著冰冷的地面,嘴里的牙齿磕碎了半颗,血从嘴角淌下来。他挣扎著想爬起来,但灵压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背上,他连呼吸都困难。
“刘弘!你不得好死!朝廷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你杀了我们,朝廷就会信任你?你不过是叶家的一条狗!狗咬了人,主人迟早会杀狗!”
刘弘冷笑:“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接著没有继续理会他,看向林家的少主林栋。
林栋站在林天啸身后,筑基中期的修为,年轻,气盛,眼中满是不甘。
刘弘杀了他全家,灭了他全族,他现在恨不得把刘弘碎尸万段,但他没有动,因为灰衣老者的灵压同样锁定著他——他动不了。
“刘弘,我要和你单挑。”林栋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著刻骨的恨意。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刘弘,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幼狼,明知不是对手,也要咬下对手一块肉。
因为他不想和萧焱一样死的那么屈辱。
正厅中安静了下来。林天啸转过头看著儿子,嘴巴张开又闭上了——他也想到了儿子只不过是想死的体面点。万一能杀了刘弘解恨也不错!
周执和牧庭云也看著林栋,没有说话。
牧庭云趴在地上,脸贴著石板,嘴角还在流血,但他不再挣扎了。他看著林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年轻,有血性,比他强。
刘弘看著林栋,沉默了几息:“准。”
他顿了顿,“本官让你先出招。”
正厅中的宾客们屏住呼吸,看著这两个年轻人。灰衣老者退后了一步,给刘弘腾出空间。他们的灵压还锁定著林天啸、周执、牧庭云和其他宾客,但不再压在林栋身上。
这是单挑,公平的决斗,別人不能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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