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確实是开掛了。
但这事儿不能这么说。
许墨想了想,觉得这事儿急不得。
书法不像画画,画画你可以临摹,临得像不像一眼就能看出来。
书法这个东西,笔墨落在纸上,是你这个人本身。
他要是一上来就写出一幅惊世骇俗的作品,不是惊喜,是惊嚇。
得慢慢来。
先开播,看看情况再说。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块很久没用过的毛毡铺在桌上,又从角落里找出笔墨纸砚。
这些东西是他去年心血来潮买的。
练了几天觉得太难就扔到一边了,砚台里还残留著干透的墨痂。
他端著砚台去厨房洗了洗,回来铺纸、研墨、润笔。
手机支架架好了。
他点开直播软体,犹豫了半秒,按下了开播键。
画面右上角显示著一个孤零零的“1”。
没有人进来。
许墨对著镜头髮了十几秒的呆,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他准备先低头写两个字热热场的时候,屏幕右上角的数字开始跳了——
3、7、15、28、67、134、289、507……
弹幕也跟著飘了出来:
“臥槽臥槽臥槽!主播活了?!”
“我还以为昨晚被阿瑟带走了就回不来了!”
“六六六六六六!”
“主播是不是有通天的关係!
昨晚那波操作我给满分!”
“所以昨晚到底啥情况?真进局子了?”
许墨看著弹幕,嘴角抽了抽。
“咳咳……兄弟们,主播没有进局子。”
“就是配合调查,做了个备案。
和警察叔叔聊了聊天,就回来了。”
弹幕:
“配合调查?你管那叫配合调查?”
“妈的昨晚那阵仗我以为是法治进行时现场直播!”
“主播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签了什么保密协议?”
“懂了,以后就是体制內主播了是吧?”
“对了,帮主呢?
帮主不会,现在还在局子里面吧?”
许墨还没来得及回答,弹幕的画风突然变了。
一条金色的弹幕。
那是平台最高等级的礼物特效——直接从屏幕中间炸开:
【炸天帮帮主在此送出一个嘉年华!】
许墨愣了一下。
紧接著又是一条弹幕,带著“炸天帮·帮主”的金色標识飘了过来:
“兄弟们別刷了別刷了,我人还活著!
就是今天被我家老爷子罚在地上跪了一上午,现在腿还疼著呢!
墨语是正经人,我们昨晚过去就是配合做个备案,啥事儿没有。
后面別在直播间瞎带节奏了啊!”
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炸天哥活了!”
“跪了一上午??哈哈哈笑死我了!”
“所以炸天哥你真是富二代啊?”
“老爷子:让你出去浪,浪进局子了吧?”
“炸天哥:我那是去备案!备案懂不懂?”
“懂了懂了,主播备案,炸天哥跪搓衣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许墨看著这些弹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王霸天这个人,嘴上没把门,出手倒是一点不含糊。
昨晚那十个嘉年华还在帐上呢,今天上来又是一个。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直播间右上角的数字已经跳到一万多人在线。
许墨看著这个数字,心里没什么波澜。
和昨晚那十万的峰值比起来,这点人確实不算什么,但也够热闹了。
弹幕刷得飞快,礼物时不时飘一个,气氛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好得多。
“主播今天画什么?”
“昨晚那个美金不敢画了,今天换个题材唄?”
“画点別的吧,別再把阿瑟招来了”
“主播你桌上那是啥?文房四宝???”
“等等,桌上那是宣纸?今天要写毛笔字???”
许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铺好的宣纸和刚研好的墨,点了点头。
“对,今天写书法。”
弹幕:
“???主播不是画画的吗?”
“美术生果然啥都会,书法肯定也差不了”
“差不了?你確定?
术业有专攻啊兄弟们”
“先看看再说,万一又是大神呢?”
许墨拿起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的位置,停住了。
书法。
这东西到底怎么写,他心里其实没底。不是技法上的没底。
系统给的“顶级书法”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手腕知道怎么动,手指知道用多大力,眼睛知道每一笔该落在哪里。
但技法只是技法。
书法这个东西,笔墨落在纸上,是你这个人本身。
你的情绪、你的性格、你此时此刻的心境,全都会顺著笔尖流到纸面上,藏都藏不住。
他现在是什么心境?
说不上来。
有疲惫,有释然,有一种被人从悬崖边上拉回来的庆幸,也有一种恍惚。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
像是调色盘上还没有调匀的顏料,各种顏色搅在一处,说不清最后会变成什么顏色。
许墨深吸一口气,笔尖落向宣纸。
弹幕还在刷:
“???这是要写啥?”
“等等等等,让我先录一下”
“上正经录吗?”
“主播你这握笔姿势还挺標准的嘛”
“別吵別吵,让他写!”
许墨的笔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写什么?
书法这东西,不像画画可以隨便画个静物风景,拿起笔就能画。
书法要写,总得有个內容。
总不能大白宣纸上写个“啊”字,或者写个“你好”吧?
他想了想,脑子里转过了几篇东西。
王羲之的《兰亭序》?
那可是天下第一行书,全文三百多字,一笔都不能错。
而且《兰亭序》的风格偏飘逸灵动,他现在这个心境,写出来怕是不伦不类。
顏真卿的《祭侄文稿》?
天下第二行书,笔触沉痛悲愤,情感浓烈得像要溢出纸面。
他昨晚的经歷虽然折腾,但跟顏真卿那种国讎家恨、骨肉离散的痛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最后…….苏东坡的《寒食帖》。
天下第三行书。
许墨的笔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寒食帖》是苏軾被贬黄州第三年写的。
那一年苏軾四十七岁,仕途受挫,生活困顿,在寒食节那天提笔写下两首诗。
诗里写“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写“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
写“也擬哭途穷,死灰吹不起”。
满纸都是落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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