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让你写书法?你復刻整个《寒食帖》

    许墨深细一口气,开始落笔。
    此时他心中所有杂念都消失了。
    指力、腕力、运笔的节奏,三者融为一体。
    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眉心延伸到笔尖,牵引著每一笔的起承转合。
    苏軾当年被贬黄州,穷得叮噹响。
    寒食节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窝在破屋里写下了这首诗。
    许墨没苏軾那么惨,但刚被美院踹出来、又被警察请去喝了半夜茶。
    心里那股子堵得慌的劲儿,跟苏軾隔著快一千年,竟然对上了。
    “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食。”
    第一行写下去,许墨的手就稳住了。
    笔尖落在纸上,墨色均匀地渗进宣纸纤维,每一笔的起承转合都恰到好处。
    这个开头不算惊艷,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唯有真正下过苦功、手上见过真章的人,才能有的笔触。
    许墨没有抬头看弹幕,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笔尖和纸面之间那个方寸之地。
    “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
    写到第二行,节奏开始出来了。
    字与字之间的连带若隱若现,不是那种刻意的牵丝,而是笔势到了,自然就连上了。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原本还在嘻嘻哈哈的弹幕,慢慢就安静下来了。
    所有人都盯著那支笔在纸上游走,忘了刷弹幕。
    “今年又苦雨,两月秋萧瑟。”
    许墨的呼吸平稳,墨色在宣纸上晕开的轨跡。
    “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
    写到这里,许墨的笔顿了一下。
    心中所想堵在胸口,说不出来,只能往笔尖上使劲。
    他蘸了蘸墨,笔尖在砚台边轻轻舔了两下,然后继续。
    “那知是寒食,但见乌衔纸。”
    写到“乌衔纸”三个字的时候,许墨的笔触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不是刻意的,是情绪自然而然地流到了笔端。
    苏軾写这句的时候,是被贬黄州的第三年。
    寒食节那天,窗外下著雨,屋里冷得像冰窖,灶台是破的,烧的是湿芦苇,满屋子都是烟。
    他抬头看见乌鸦衔著纸钱飞过,才想起来今天是寒食节。
    那种孤独,不是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是一种渗透到心中凉颼颼的冷。
    许墨的笔尖在纸面上微微颤抖了一下。
    幅度极小,小到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但在一些观眾的放大下,那一瞬间的颤抖被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弹幕里有人注意到了:
    “主播该不会写哭了吧?”
    “別瞎说,人家写得好好的”
    许墨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確实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苏軾的诗触动了他,而是在写的这个过程中,他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许墨很快就把情绪收了回来,继续往下写。
    “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也擬哭途穷,死灰吹不起。”
    最后几行,他的笔触比前面重了一些。
    每一笔都像是往纸里摁,墨色浓得发黑,线条的质感从飘逸变成了厚重。
    “死灰吹不起”这五个字,写得尤其重。
    尤其是最后一个“起”字的末笔,许墨的笔锋在纸面上拖了很长一段才提起。
    那一道墨痕从浓到淡,从湿到枯。
    最后几乎是用笔尖的余墨在纸面上划过,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跡。
    然后,他放下了笔。
    整个过程,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不到十五分钟。
    直播间安静了整整三秒钟。
    三秒钟里,没有一条弹幕,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那幅刚刚完成的《寒食帖》上。
    宣纸上的字跡墨跡未乾,在灯光下泛著湿润的光泽。
    行与行之间的留白恰到好处,字与字之间的呼应收放自如。
    然后,弹幕炸了。
    “啊?这就写完啦?”
    “完了?写完了???”
    “虽然不懂,但是我大为震惊。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没有懂书法的出来说两句?”
    “我是懂书法的,我说不出来”
    “这字……这字是《寒食帖》吧?”
    “你才看出来?第一行就是《寒食帖》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字写得也太像了吧???”
    这时,一个id叫“翰墨轩主”的观眾发了一条长弹幕,语气明显带著专业背景:
    “我是开画廊的,到现在也干了二十五年。
    主播写的这个《寒食帖》,我不是说像,我是说……这他妈就是《寒食帖》。
    不是临摹的像,是神韵、气息、节奏,全都对上了。
    我见过无数人临《寒食帖》,没有一个人能写出这种味道!
    主播,你师承何处啊?”
    这条弹幕飘过去之后,另一个人接话了:“楼上你说得不错,但有些不对。
    主播这个不是『写得好』,是好到不正常。
    苏軾写《寒食帖》的时候是什么心境?
    是被贬黄州第三年,穷困潦倒,寒食节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主播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他能体会到那种心境?
    他怎么能写出这种味道来?”
    这条弹幕戳中了很多人心里的疑问。
    许墨看著这条弹幕,沉默了两秒。
    然后对著麦克风说了一句:
    “老观眾们都知道,我没体会过苏軾的心境。
    我体会过的是——被拒之门外的滋味。”
    他没有多说,但这句话就够了。
    即便拥有顶级画技的他,努力十余年却也没有走成自己想走的学院路,这其中滋味也只有许墨一人懂。
    直播间里,一个id叫“年近五十我要靠清北”的观眾默默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然后刷了一个火箭。
    紧接著,三四个火箭的特效次第亮起
    而此时躺在自家別墅床上的王霸天全程没有说话。
    他的id“炸天帮帮主在此”掛在直播间右上角的贡献榜第一位。
    但从许墨落笔开始,他就没有发过一条弹幕,也没有刷任何礼物。
    他两只手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著许墨写每一个字。
    王霸天这个人,虽然初中毕业就被他爸扔进了社会大学。
    但是书画古董这些东西,他从小看到大。
    自己虽然不会写不会画,但眼力是被老爷子硬生生砸出来的。
    谁的字好谁的字差,他看两眼就知道。
    许墨写的这个《寒食帖》,不是“好”的问题。
    是“好到让他说不出话”的问题。
    他想起老爷子书房里掛的那幅《寒食帖》的高仿复製品。
    那是他爸花了十来万块钱买的,据说是用原拓本高清扫描、手工装裱的。
    连纸张的纹理都做了做旧处理,外行根本看不出来是复製品。
    王霸天从小看那幅字看了二十年,每一个字的笔顺、每一笔的枯湿浓淡,他都烂熟於心。
    而许墨写的这幅,和他家墙上那幅复製品相比,竟然不分伯仲。
    甚至在某些细节的处理上,许墨的笔触比那幅复製品还要灵动一些。
    王霸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把嘴闭上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许墨的画技面前,他还能用“臥槽牛逼”来表达震撼。
    但在许墨的书法面前,他觉得“臥槽牛逼”这四个字太轻了,轻到像是在侮辱那幅字。
    然后他发了一条弹幕:
    “我不懂书法,但我知道什么是好东西。
    兄弟,你这个,绝对是好东西!”
    许墨看到这条弹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桌上那幅《寒食帖》,墨跡已经干了大半。
    从技法的角度来说,这幅字在他的】顶级书法】还有一些打磨的地方。
    但书法这个东西从来就不是追求完美,书法追求的是“真”。
    真实的情绪,真实的心境,真实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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