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夹皮沟笼罩在一片静謐中,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声。
沈家三房的简易灶台旁,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守著那个咕嘟咕嘟冒泡的瓦罐。
肉香四溢,驱散了飢饿和疲惫。
顾岁岁夹了一块儿热乎乎的兔子肉,满足地眯起了眼。
这是她来到这里第一次吃上正经的热乎饭。
这兔子肉还怪好吃的!
不止顾岁岁,沈向北和沈桂花也狼吞虎咽,吃的满嘴流油。
而沈向南看到她享受的样子,心里打定主意等有空也上山转转,得让媳妇儿吃上他打回来的兔子才行。
他们吃的欢快,飘出的肉香味像是长了腿,顺著风飘向了四面八方。
正捧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喝的沈老太,鼻子动了动,眉头拧成了疙瘩。
“谁家燉肉呢?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也不怕撑死!”
葛美玲也动了动鼻子,咽了口唾沫,四处看了看后,酸溜溜地说:“可不咋滴,不是猪肉,也不是鸡肉.......怎么闻著像是兔子肉!”
沈老头被沈老三这兔崽子憋的这一天心情都不咋好,跟个闷葫芦似的,问啥也不说,除了“嗯”就是“啊”,再不然就是不知道,媳妇儿说了,家里都听儿媳妇的。
气的老头直骂他没出息是孬种。
现在又被这香味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直打滚,脸更沉。
“嘴巴子咋就那么馋,不想吃都给我滚出去。”
晚饭后,回到家的沈向南打了水进屋。
已经洗漱完成的顾岁岁趴在炕上,看著沈向南洗脚,忽然开口说道:“对了,跟你商量个事儿。”
“啥事?”
顾岁岁把今天赵大娘的事儿跟他说了,又问了问他对沈二明的了解。
“我觉得沈二明这人不错,想著改天让他跟我姐见见。”
沈向南手里动作一顿,抬头看了看顾岁岁:“先不说人怎么样,一只兔子就把你收买了?”
“那哪能啊,我是那么势利的人嘛,我是看中他人品。”
顾岁岁说的一本正经。
“.......这年头能打到野兔还不吃独食的男人,不多了,而且行不行的,还要我姐自己做决定,我只是给她一个参考人选。”
沈向南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那都听你的。”
主要是沈二明这人確实不错,要不他肯定会阻止有这么个连襟的。
说到这里,顾岁岁想起一件事,她忽然坐正了身体,严肃的看著沈向南。
“还有一点我想问应该跟你先说清楚,以后,不管我们怎么样,对於我大姐和平安我都不可能不管他们,他们从小护著我长大,没有他们我早就不知道死了几百回了。
所以,我是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你要是有什么意见或者不同意,最好早点说出来,省得以后因为这个闹矛盾。”
沈向南擦乾了脚,爬上炕,同样认真的看著顾岁岁。
“媳妇儿,之前我就跟你说过,咱们家 你做主,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这句话不是开玩笑的,別说照顾他们,就是你把大姐和弟弟都接回来住,我都没有意见。”
他工资现在就一百多了,以后慢慢还会再涨,听队里的老司机说,多出几趟车奖金会很高,不行他看看,先跑几个近点儿的地方试试。
顾岁岁嘴角微弯,先不说沈向南以后能不能做到,毕竟谁也不敢保证以后的事儿,但他的態度很值得肯定。
..........
同一时间,张家庄顾家。
夜深了,顾大友躺在炕上闭著眼睛,旁边马碧莲哄完了孩子转过身靠近顾大友。
“当家的......?”
顾大友沉沉的嗯了一声,没动。
这一天天的吃不饱,干活没劲,连炕上那点儿事儿也没了兴致。
马碧莲见顾大友没睡著又靠近了些。
“当家的,你说秀秀那孩子的运气咋那么好呢!一个乡下丫头找了个城里人,彩礼还足足给了一百块!一百块啊,你说那能换多少粮食?”
顾大友的呼吸顿了顿,说话都有气无力。
“城里人阔气,跟咱们有啥关係。”
“哎,你別这样说啊,咱们也不是没有这个机会......岁岁那丫头你没忘吧,听说她现在不傻了,不仅她不傻了,她冲喜还把对象给冲好了。
咱们那好女婿醒了没过几天就成城里的工人了,你说,你作为嫡嫡亲的老丈人,他当女婿的不得好好孝敬孝敬啊。
想当初咱们的聘礼收了那么一点儿,就让他们把个好姑娘给娶回去了,现在咱们再跟他们沈家要点儿补偿不算过分吧?”
顾大友精神一振,连想都没想一下,就开口说道:“你说的没错,我们好好养活大的一个姑娘让他们用二十斤粮食就娶回去了,这也太便宜他们了。”
不过下一刻,他忽然又想到上次回门的顾岁岁,犹豫道:“可是那个死丫头的病是好了,可她发起疯来比她姐还凶,上次回来恨不得要打死咱们,她要是知道了......”
马碧莲呵呵笑著贴近了顾大友的肩膀。
“怕啥,年年和平安都在家,他们姐妹之间关係又那么好,咱们就说把钱要回来是为了给她姐姐多添点儿嫁妆,她说不定不仅不反对,还帮著咱们一起跟沈家要呢!”
“老大的嫁妆?你给年年找好人家了?”
马碧莲凑过来,眼里闪著贪婪的光。
“我都忘了跟你说,前儿我娘过来看咱们,她跟我提了一个人,是我们村的一户人家,他们条件不错,以前也是在城里当掌柜的,攒了不少的家业,我说的这人还没有兄弟姐妹,以后家里所有东西都是他的。”
顾大友疑惑的问:“条件这样好的人家能看上年年?”
“噯,那咋不能,你看秀秀,肩膀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娇小姐,都能找个城里人嫁出去,咱年年差啥啊?
年年一个人都能顶两个壮劳力,谁家能把她娶回去,那都是烧高香了,別说一百块,就是二百块也值得........不过,我说的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年纪有些大,比年年大了八岁。
但是,年纪大了会疼人,你看,你还比我大五岁呢,咱们俩这日子过得多和美。”
没成想,顾大友这次竟没被马碧莲忽悠住,斜了她一眼。
“你有话直说,別在这儿绕弯子,年年就是再好,可咱这穷山沟里,谁能掏出一百块?”
马碧莲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娘家村子有个叫王大夯的,你记得不?”
“那个杀猪的王家?”
顾大友皱眉,“他家倒是富裕,可那儿子王金宝不是成过亲吗?”
“咳,他们家以前不是杀猪的,就是上一辈儿有个叔干了一阵子杀猪,后来挣不著钱也就不干了。
王大夯虽然成过亲,但前头那个没福气,没两年就病死了。”
马碧莲眼珠子乱转,没说那么详细。
“就是留下两个拖油瓶闺女,但闺女有啥用,早晚药嫁出门子去,所以王家现在急著想要找个能干活、能生儿子的媳妇。
当家的我跟你说,我娘说人家王老婆子说了,只要姑娘中意,彩礼这个数。”
她比划了一个“五”的手势。
“五十?”顾大友心动了。
“努努力,说不准还能多十块!”
马碧莲激动的坐了起来,拍著大腿。
“王大夯那人我也见过,长得壮实,就是脾气稍微硬了点。
可男人嘛,没点脾气那还叫男人?咱年年性子也硬,正好过去磨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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