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友沉默著没说话,王大夯的名声他也隱约听过,说那前妻死得不明不白,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可转念一想,那是五十块钱,到时候能给小宝娶媳妇,能让全家吃几年饱饭。
“人王家真能看上年年?”顾大友问。
“看上了!王老婆子见过年年割草,说这丫头屁股大,一看就能生儿子,还是个干活的快手。”
马碧莲见有戏,赶紧加火。
“只要你点头,我明天就回娘家透个口风,这年头,粮食比命贵,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顾大友翻了个身,眼神有些阴鷙。
“行,只要钱给到位,这亲事我准了。”
此时,屋外的顾平安正捂著肚子往厕所走。
农村的厕所在院角,路过爹娘的窗户根,他本想快步走过去,却被里头传出的“五十块钱”和“王大夯”给钉住了脚。
王大夯?那不是隔壁村有名的恶霸吗?
听说他前头那个媳妇是被他活活打死在炕上的,埋的时候连个全尸都没有。
顾平安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尿意全无,他猫著腰,连厕所都不敢上了,一溜烟钻回了屋子。
顾年年还没睡,正在煤油灯下补衣服。
“姐!出事了!”顾平安脸色惨白,声音颤抖。
顾年年放下针线,皱眉看著他脚,以为他掉茅坑里了。
“你不是上茅房吗,出什么事儿了?”
“不是!是爹他们在商量,说要把你给卖了!”
顾平安一把抓住大姐的手,语速飞快地把刚才听到的对话学了一遍。
“那个王大夯是个杀人犯,他打死过媳妇!姐,你千万不能嫁!”
顾年年听完,手里的针“刺”地一下扎进了指尖,一颗血珠冒了出来,红得刺眼。
她没哭,也没闹,只是冷冷地看著窗外那间透著昏黄灯光的正屋。
“我知道了.......你別怕,大姐不会嫁过去的。”
现在岁岁的日子也好起来了,也能照顾平安了,他们要是逼她,大不了她一把火把这一家人都带走。
顾年年声音平静,平静得让顾平安害怕,他单薄的身子靠在床边,眼睛里闪烁著惶恐的光芒。
二姐就是被迫嫁出去的,爹他们当时能把他和大姐绑起来,就有可能把他再绑起来,然后把大姐嫁出去,到时候他要怎么办?
二姐运气好,碰上最好的二姐夫,可爹和后娘说的那个人就是杀人犯。
越想,顾平安就越害怕。
“大姐,我不想要不咱们去找我二姐去吧,二姐现在厉害了,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顾年年摇摇头。“不行,岁岁婆家对她好是她的福气,咱们俩不能老是过去打扰她,咱们娘家人不能给她添彩,却也不能给拖后腿。”
盖房子他们帮不上忙,去了岁岁肯定要留饭,这样不好。
顾平安懂大姐的意思,但.......
“行了,你赶紧去茅房,別半夜尿床上。”
这一晚上,顾年年翻来覆去的到了很晚才睡下。
第二天一早,马碧莲还没来得及出门,顾年年提著一把刀就站在他们面前直接把话挑明了。
“你们给我说的人家我不同意,如果你们非要逼我,那咱们就一起上路。”
马碧莲正给顾大宝吃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闻言手一抖,蛋壳掉进了碗里。
“你说啥?长辈还没开口,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马碧莲眼珠子一瞪,摆出继母的架势。
“我听见了。”
顾年年直视著她。
“昨天晚上你说要把我嫁给王大夯,那个打死媳妇的鰥夫。”
马碧莲脸色变了变,隨即冷笑一声:“听墙角你倒是有本事。王家条件好,顿顿有肉,你嫁过去是享福,至於前头那个,什么打死的,那是她自己命薄没福,怪不得旁人。”
“享福?那福气给你女儿顾玲玲留著你要不要?”顾年年反讽道。
“你这死丫头,怎么说话呢!”
马碧莲一拍桌子,“男人打媳妇那是天经地义!谁家男人没个脾气?你过去勤快点,眼力见儿好点,多干活少顶嘴,他吃饱了撑的打你?再说了,不挨打的媳妇那是男人没本事!”
顾年年气极反笑:“照你这么说,我爹天天不打你,是因为我爹没本事?”
“你!”马碧莲被噎得满脸通红。
顾大友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震得桌上的破碗乱跳。
“够了!”他阴沉著脸看向顾年年。
“这事儿由不得你,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生你养你,你的婚事就得我说了算。”
顾家大房的人听见动静都过来问咋回事儿。
虽然顾家大房二房还都住在一起,但因为大房人多乾的也多,李玉萍早早就圈楞爹娘把家给分了。
顾大友也没隱瞒,说了给年年找人家的事儿。
亲爹嫁亲女儿,天经地义,顾大朋连过问都没过问就走了。
顾老婆子站在儿子那头,好一顿把顾年年臭骂。
“你拿著刀干啥.......丧了良心的东西,连你亲爹都敢动手,小白眼狼,养活你这么大,嫁人补贴补贴娘家不是应当应分的吗?”
顾平安急了:“我不用我姐补贴,我自己能过好.......奶,爹,那是火坑,不能让大姐过去。”
顾年年看著这个亲生父亲,眼里最后一丝温情也灭了。
“你给我闭嘴,火坑也是你姐该跳的坑!”
顾大友站起身,身形显得有些佝僂,语气却极其强硬,“王家给的彩礼够咱全家活命,你是顾家的女儿,就得为顾家出力,这婚,你不嫁也得嫁,除非你死在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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