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们是在向前推进中完成列阵的。
没有口令,没有指挥,他们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脚步未停,武器已经调整到了最適合拒敌的位置。
身体在同伴之间找到最契合的站位,三人一组,五列阵型,相互呼应,像五把投矛深深楔进沙地里。
米科站在最左边那组的长矛位,矛杆握在手里,矛尾抵在右脚內侧,矛尖斜向前。
角度比起训练时卡尔队长要求的还標准,三人的位置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盾剑在前,长兵在侧。
米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营地里练习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就在前几天,卡尔还在中庭里朝新兵们怒吼,矛尖低了,往左靠,你他妈给我跟紧盾牌手,別让我重复第二遍,盾牌就是你的命,盾手倒了下一个就是你。
那时候他的身体是僵的,脑子里塞满战术口令,每一个动作都要先想一遍,然后才能磨磨蹭蹭的反应过来。
矛杆握太紧,手心出汗,脚底下拌蒜,几组小队经常撞在一起。
长矛戳到自己人的后背,盾牌手被绊倒,乱的一塌糊涂。
卡尔站在场边,脸上那道新伤还没结痂,从额头到脖子上全是暴起的青筋。
但现在不一样,他甚至没有在想,身体已经动了起来。
旁边的矛手科尔,是个铁匠学徒,胳膊比米科的大腿还粗,训练的时候他总是记不住位置,让他左边他去右边,让他退他往前冲。
现在他站在米科的右边,矛尖和米科的矛尖形成一个交叉角,高度角度一致,连矛杆倾斜的弧度都一样。
十五个新兵,同时完成列阵,盾牌落地声同时响起。
罗恩没有看沙滩上的强盗,战场指挥界面悬在视野右上角,阵型界面亮著,但只亮了一个图標,“盾矛突袭阵型”是標准的基础阵型。
其他图標都是灰的,楔形阵、圆阵、锥形阵,全灰著,像一排没点亮的灯笼。
“当前可用阵型:盾矛突袭阵型”,他把目光从界面上移开,重新看向那十五个新兵的背影。
看来是因为时间不足,只来得及练习突袭阵型。
但足够了
对面的强盗已经从篝火边上散开了
有人蹲在船帮后面,有人半跪在沙地上,弓弩是从船舱里抢出来的,弩手蹲在倒扣的木桶后面,弩托抵著肩膀,手指搭在扳机上。
“操”
那个摇骰子的刀疤脸从沙地上抓起一把弯刀
“军队”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这他妈是军队”
光头已经死了,尸体还趴在篝火边上,没有人顾得上看他
“废话”后面的一个老强盗把弩架在船帮上,独眼贴著弩机“除了当兵的,谁他妈用这种阵仗来打我们”
他扣下扳机,弩箭崩出去,空气中震出一声短促的嗡鸣,箭飞过沙滩,擦著一队新兵的头顶钉进了身后的树干里,闷响一声,偏了至少三尺。
老强盗骂了一声,把弩往船帮上一搁,低头去摸箭匣。
“太快了!”刀疤脸握著弯刀“我在泰莫利亚军队当兵时,只在国王的近卫军身上见过这么嚇人的阵型配合”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们到底惹了谁?是不是哪个狗日的绑了贵族!!”
没有人回答他。费奥纳的弓弦响了。
不是齐射,是狙杀,伴隨著一声弦响,一个强盗弩手往后倒下,箭尖从前颈部钉进去,斜穿出后颈。
第二声弦响,瞄准了正准备拉弓的一个光膀子强盗,箭矢从他张开的嘴里扎了进去,尾部的羽杆还在止不住的颤动著。
灌木丛边缘,五名费奥纳冠军射手半跪成一排。
最左边那个射手鬆开弓弦,弓弦弹回来,从箭囊里又抽出一支,搭箭,拉弓,松发,没有任何停顿。
“我们这是被叫来当保姆了”他说话的时候嘴唇碰到箭羽,声音有点含糊不清。
“咱们当兵那会儿哪有这待遇。”第二个射手开口,手没停顿,继续伸向箭囊。
“废话”右侧的费奥纳回了一句
“能比吗,现在就这么几个崽子,还指著以后成了老兵带新兵呢”
“省著点”第三个射手说,手伸进箭囊,摸了一下剩下的箭。
“用不完的”最左边的射手,手搭上弓弦“你看那群小崽子”
———
米科所在的组是最先接敌的,三个强盗从篝火后面衝出来,两个拿短刀,一个抡著一把单手斧。
斧头劈在盾牌上,盾牌手的身子震了一下,斧刃嵌进盾面里,拔不出来,抡斧头的强盗用力往回拽,斧头卡住了,这时候他的胸口完全敞开。
米科的矛顺势刺了出去
矛尖穿过皮甲,从后背透出来,数千次的练习让动作刻进本能中,手腕顺势拧动绞转后抽出。
矛尖带出一蓬血液,像下了一阵小雨
米科的脸是煞白的,但身体没有停顿,收矛,重新斜向前方,对准下一个目標。
他牢记著卡尔说过的话,击中目標,立即復位,下一个。
旁边科尔的长矛从侧面刺进了一个强盗的大腿。
那人惨叫著往前跪倒,盾牌手顺势上前一步,剑从盾牌边缘刺出去,捅穿喉咙,退回,盾牌重新落位。
三个强盗,三次呼吸,全部倒地。
沙滩上到处都是铁器碰撞的声音、长矛入肉后的惨叫声。
有士兵中箭了,强盗的弩手已经被费奥纳清理得差不多了,这一箭是从船尾的阴影里射出来的,角度很刁,从侧面钉进了最右侧那组一个长矛手佩特的大腿。
盾牌手反应很快。他立刻把盾牌侧过来,挡住了佩特倒下的位置。但阵型还是出现了一个缺口,那个方向的强盗看见了,开始往这边压。
灌木丛边,费奥纳射手鬆开弓弦,船尾阴影里传来一声闷响,一个弩手从桅杆后面栽出来,喉咙上插著一支箭。
最左边的射手把弓往背后一掛,站起来,猫著腰跑过沙滩。
他跑到受伤的新兵身边,一只手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拖到最近的一棵枯树后面。
射手把他的腿抬起来,看了一眼箭的位置“死不了”射手说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割断箭杆,把箭尾和箭簇分开,射手从自己的棉衣下摆上撕下一条布,对摺,压住伤口,用另一条布勒紧。
“压著。”他把新兵的手按在布条上“別鬆手”
新兵点点头,嘴唇还在抖。
射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跑回灌木丛边,重新半跪下来,搭箭,拉弓。
剩下的强盗不多了,他们的眼睛在篝火下亮得嚇人,瞳孔缩小,像一群被堵在墙角的野狗。
长矛从三个方向围过来。矛尖在篝火的照耀下泛著冷光,这时候船舱的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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