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乌鸦窝的士兵

    这个本子,不是系统给他的,是埃尔温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他把本子合上,放在桌上。
    “这个不急”他说
    “建筑方面,近期先把工事和训练场做起来,围墙和哨塔优先修,主楼塌了的那部分暂时不管,够住就行。
    训练场修好之后,士兵每天的训练能更系统,效率更高,这两项费用不超出我们目前的资金,可以同步推进”
    “我不在的时候,庄园的事你和卡尔商量著办”他说,“明天我会宣布任命。”
    埃尔温的笔停在纸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罗恩。
    “你,卡拉德庄园总管”
    “卡尔,军事总管”
    埃尔温把笔放下,点点头说:“好。”
    两天后的早上,乌鸦窝来了一批人,是乌鸦窝派来的第一队驻防巡逻队,十来个人
    扛著几杆锈得不成样子的长戟,走在最前的领队穿半身甲,腰间掛著一柄旧的威伦长剑,看面相大概在男爵手下干了有些年头。
    十名军士已经在庄园门口列好队,准备跟罗恩出发去乌鸦窝,这是男爵的条件之一
    每周去乌鸦窝参与驻防和巡逻,罗恩不在则由士兵轮值,今天是他拿到军士长任命后第一次过去。
    两支队伍在大门口面对面的时候,乌鸦窝的兵集体愣了一下
    他们知道自己来这干什么,也知道对面跟他们干的是同一件事,但站在一起,怎么都不像是一路的。
    乌鸦窝的兵扛的矛杆长短不一,矛头在杆子上晃悠,甲是拼凑的;而对面那排铁甲士兵站在原地,长枪竖得跟尺子拉过似的。
    两边互相看了看,没说什么,交接了巡逻区域图和换岗口令,
    乌鸦窝的兵走进了庄园大门,罗恩带著他的人踏上了去乌鸦窝的路。
    罗恩在乌鸦窝的第一天没做別的,巡逻,上午外围绕了两圈,下午沿著主路穿过村子。
    乌鸦窝的村民最近看著这群紫色罩袍的士兵进进出出已经略微习惯了,但看到罗恩骑马走过,还是有人本能地把门关上。
    不过更多人的反应和之前不一样了,关门的人少了,蹲在路边的也没站起来跑开
    几个小孩甚至跟在巡逻队后面走了半条街,被米科回头看了一眼才散了。
    变化最大的是乌鸦窝的兵,头一回一起走的时候,乌鸦窝的人走左边,庄园的人走右边,谁也不挨谁。
    巡逻回来,领队的嘟囔了一句“他娘的,跟著这群人走路怎么这么累”
    不是体力上,而是两边的行军根本不在一个节奏上,庄园的人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频率上,乌鸦窝的人跟了一段路就开始喘,不是腿不行,是节奏被带跑了。
    有个老兵在第二次共同巡逻时,发现那群骑兵里有人在看他
    不是盯,而是扫一眼、收回目光、记住位置的观察方式。
    那个老兵跟同伴蹲在门口喝酒,说了这么一句:“这群人走在我旁边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不是在巡逻,我是在被检阅”
    第三天,一个年轻士兵被派去帮庄园的人搬物资,他扛著一箱醃肉,正打算问这箱东西放哪儿,一眼瞥见墙角,那人背对他,手边放著一把弓。
    那把弓,他在威伦的村庄长大,从小跟著他爹进林子猎鹿,他见过的最好的弓是猎人老汤姆的长弓,八十磅,整村子只有两个人能拉开,他爹算一个。
    老汤姆把那弓当命根子,从来不让人碰,现在那人手边的这把弓,比老汤姆的弓长了整整一尺,弓臂粗了整整一圈。
    不是装饰性的,是实打实的用料堆出来的厚重,弓身没有任何漆面,就是木头本身的顏色,被反覆握过的地方磨得发亮。
    那人抬头,见他盯著弓发呆,笑了笑,然后搭箭,拉弓——没瞄准任何东西,只是隨手一拉。
    弓臂弯出一道深弧,弓弦绷到嘴角,停住,然后缓缓松回去,整个过程感觉不到任何费力感,轻鬆得跟拉一截晾衣绳似的。
    “这弓……多少磅?”他犹豫地问道
    那人又笑了笑,说了句他听不懂的话,然后用生硬的通用语说了两个字。
    “很重”
    他后来才知道那叫重型林地长弓,回到营房之后他偷偷跟两个同袍说了这事
    三个人趁那群人不在的时候摸进他们的一间临时军械室,找到了那把弓
    他双手发力,憋红了脸,弓弦拉开的幅度,连那人隨手拉弓的一半都不到。
    他把弓放回去,三人沉默了一会儿,他嘟囔了一句“妈的,这群人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另一天的傍晚,同一个士兵蹲在训练场边上偷看那群人训练。
    两人对练,用的木剑,但那声音根本不是木剑该有的动静,这个声音不是闷响,是噼啪,像是炸裂的雷鸣。
    两个人影每一记碰撞都震得场边上的尘土从地上飘起来,他见其中一人使了个什么招式,对手的木剑被挑飞,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好!”他喊出声来
    那两人停下,看著他,他拔腿想跑,腿不听使唤。
    那个把对手武器击飞的人,把木剑扔了过来,剑柄撞进他怀里,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掌心全是汗。
    他衝上去,三秒钟之后他躺在泥地里,屁股摔成了不知道几瓣。
    那人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他听不懂的话。
    旁边的人笑了起来,他后来才知道那人的通用语说得不太利索,那句话意思是:“这小子,有种”
    乌鸦窝营地的一个晚上,几个兵围在营房门口喝麦酒。
    一个跟罗恩打过三次交道的乌鸦窝老兵灌下半杯酒,把酒杯往地上一墩
    “那个军士长,”他说,“我刚听说的时候,心想是男爵又隨手封了个名头。你们知道,男爵就那脾气,有一回喝多了差点封一条野狗当巡逻队长。”
    旁边两个人笑起来。
    “但这人不一样,”老兵说。
    “那天他进男爵的大厅,一个人在屋里跟男爵谈了半天,男爵亲手给他盖章签任命文书,你们见过男爵给別人盖章吗?我是没见过。”
    另一个人接话:“他手下那群兵也是,我不知道他们哪来的,但绝对不是泰莫利亚的。
    我跟泰莫利亚老兵一起站过岗,那群人会唉声嘆气,这群人不会。这群人在营地走路的时候,连閒聊都很少。”
    “不是不閒聊。”旁边人说,那人就是之前被摔进泥地的年轻士兵
    “他们是说的话不一样,我听过,听不懂,不是北方任何一个地方的方言,发音很短,每个词都很硬,跟石头砸石头似的。”
    眾人沉默了一会儿。
    老兵端起碗又灌了一口:“我只知道一件事,幸好是自己人,不是的话,我们这几人现在就不是在这喝酒,而是躺在沼泽里等著水鬼来收尸。”
    没有人反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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