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路区四楼办公室。
银河推开门的时候,手里拎著一只巴掌大的便利店草莓蛋糕。白色纸盒上印著一颗笑脸草莓,边角沾著收银台扫码划出的淡淡划痕。
她今天没有穿舞台装,只裹著一件浅灰色的长款羽绒服,围巾在脖子上绕了好几圈,把半张脸都埋在里头。鼻尖冻得发红,睫毛上还掛著一点没化完的雪粒。
因为外面刚开始下雪,是首尔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今年草莓比去年小一点点,明年让它再涨价,涨到一盒一个亿。”
她把蛋糕放在茶几上,从包里掏出一把新配的门禁卡放在纸盒旁边。
门禁卡背面贴著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是她自己的笔跡:论峴洞水晶宫大厦9f——银河。
苏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低头看著那张门禁卡,用手指轻轻蹭了一下“银河”那个字最后的弯鉤,那一笔写得比前面的字都要长,像是她写完以后没有立刻抬笔。
“以后我来江南不用每次都让泰浩欧巴帮我开门了。”她蹲在茶几边,把蛋糕盒拆开,用塑料刀小心地切成两半,把带著唯一一颗草莓的那块放进苏贏盘子里。
苏贏把她叉过来的草莓咬掉半颗,把剩下的夹回她蛋糕上。银河低头看著那颗缺了一角的草莓笑了起来,轻轻踢了他一脚,然后靠在沙发上把围巾拉上来拢住下巴。眼角那道细细弯起的弧度藏不住。
吃完蛋糕,她把带来的帆布袋放到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一个旧铁皮盒子。
盒子不大,铁皮的边角已经有些掉漆,露出底下生了薄锈的铁色。
她把这个盒子放在茶几上,轻轻掀开盒盖。
盒盖和盒身之间那层陈年的积灰被拉开时散出极细的微粒,在檯灯光里缓慢飘浮。
最上面是一张小学毕业照。
照片里她穿著白裙子,站在衿川区老小区门口的花坛前面,苏贏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站在她左边,比她高了將近一个头。
他那时候就已经开始瘦了,手腕骨节突出,裤腿有点短,露出半截脚踝。
银河用指尖在照片上轻轻划了一下,说这是他妈替他们拍的唯一一张合影。拍完之后他妈把相机还给邻居,说洗出来要给银河家也寄一张。后来照片寄到了,但是苏贏再也不想回那个花坛前拍照了,因为第二年春天花坛就被拆掉了,改成了一片水泥空地。
照片底下压著几张老cd,封面是多年前流行的歌手。
还有一截断掉很多年的发圈,弹力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乾瘪的圈。再往下翻是一支原子笔,笔身是透明的塑料壳,里面的笔芯早就干了,贴在笔桿上的笑脸贴纸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原来的黄色,只剩下一个很淡的圆弧轮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她用指尖把那支笔从盒子里轻轻拿起来搁在盒盖上。
“十一年前你送我这支笔的时候,说以后要去首尔大学,要赚很多钱,要把你妈妈接去江南住,你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在看窗外,我是在看你的,但是你自己不知道。”
窗外跨年烟花炸响。
橘红色的光透过玻璃窗打在茶几上,打在那支褪色的原子笔和那张已经泛黄的小学毕业照上。她把那支笔轻轻搁在铁皮盒子旁边,那支笔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对他的全部信號都长得像这支磨褪色的笔本身那样安静而不易察觉。
他把那支搁在盒盖旁边的笔拿起来,握在指间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下,让它和她小学毕业照里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並排躺在一起。
银河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蛋糕盒的边缘,然后抬起头看著苏贏。
窗外又一朵烟花炸开,紫红色的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
她伸出手把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拿起来,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用指尖在他掌心里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圈,和他在弧形屏幕前用量化模型跑分线级数据时绘製的触点缩放动作一模一样。
“我以前每次去江西区找你,都会在楼下先数一遍你窗户的灯是不是亮著。如果是灭的,我就在便利店里多待一会儿,等到你回来再上去。后来你搬走了,我再也不用数了,但是我还是习惯在进门前先抬头,今晚楼下那家冷麵馆贴了张告示,说明年春天再见。我知道你明年春天不在钟路区了,但是我还是想写一张给你的。”
她从帆布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便签纸,放在茶几上。
纸上的字跡是她今晚出门前写的,墨跡还有些润泽:
“钟路区四楼、冷麵馆楼上、win investment。——欧巴的第一间办公室. 2018.1-2019.1....”
她写的是韩文,末尾没有句號。
苏贏看著这张便签纸,沉默了很久。
窗外跨年烟花还在炸响,奼紫嫣红的光一层层铺上玻璃又褪去。他把那张便签纸折好放进西装內袋,然后站起来,伸出手把银河从沙发上拉起来。
她撞进他怀里时围巾散开了半圈,羽绒服的拉链硌在他胸口。他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然后轻轻把著她的肩膀把她拉开些距离,看著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確没有一丝犹豫,和在蚕室摘下耳返听粉丝合唱时一模一样。
“你每年生日都带草莓蛋糕,跨年也带,你给我的门禁卡上贴著『9f——银河』,你从来没有要求过任何事。”他把她的围巾重新卷好,把她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她下巴上刚才被冻红的皮肤。
“2019年会有更多工作室入驻这栋楼。郑理事从sm离职后会加入我们,水晶文化基金的註册文件已经在准备了,等你合约到期,如果你想的话,录音室的位置我提前留给你。不是因为你保释过我而是因为你刚才说从他一开口就看出来他是谁了。”
银河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把他衬衫领口那颗鬆开的纽扣轻轻繫上,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贺礼还是草莓味的,补去年的。你那次从济州岛回来说你要去见李正洙之前,我在便利店等了很久也没买到你以前爱吃的那个牌子的饼乾,后来老板娘说那个牌子停產了,我就买了草莓蛋糕,反正你也不挑。
“只是每次看到草莓蛋糕就想起你第一次对著这台电脑敲键盘时咖啡杯里忘了放糖,那时候你喝咖啡不放糖。后来你开始吃我放进冰箱里的紫菜包饭,再后来你把我放在茶几上的膏药收进书房抽屉里没还给我,我就知道你不挑从来不是因为无所谓。”
窗外钟路区的跨年烟花渐次熄灭,远处江南区方向又升起新一轮的烟火。
楼下的冷麵馆早已打烊,只有门口的红色灯箱还亮著,把“明年春天再见”那张告示映得发红。
苏贏把银河的羽绒服帽子拉起来盖住她后脑勺,然后搂著她的肩站在窗前。
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指著东南方向那栋最高的写字楼,说从钟路区望过去刚好能看到那栋大楼的屋顶,那里以后会停直升机。
他顺著她的指尖往那边看过去,在跨年烟火短暂的间隙里数到了那栋十层大楼的轮廓。玻璃幕墙反射著江南区密集的高层灯光,比冷麵馆门口的红色灯箱远很多,但是也亮很多。
零点过后,她把那个旧铁皮盒子重新合上,放进帆布袋里。
盒盖扣紧时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脆响,和她在舞台上每次唱完最后一个音放下麦克风时的动作一样轻。
苏贏把她送到楼下,看著她坐进计程车,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踏著台阶走上四楼。
他今晚多走了两遍,推开门时坐到茶几前,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2019年的第一行字——“一季度,btc维持做多。大宇债权收购推进,论峴洞大楼装修启动。”
他把笔记本合上,把那支磨掉漆的旧钢笔压在封面下。
窗外首尔新年的第一缕阳光正落在冷麵馆的红灯笼上,那张“明年春天再见”的告示被晨风吹得轻轻翻起一角。
楼下那辆旧麵包车已经停在路边,张民秀从车窗探出头说座位给你留了。
苏贏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驶离钟路区,往江南的方向开去。
“江南,我他妈来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