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佐藤弘次,还是佐藤弘次

    胜彦小臂上有八道血条。
    英代还特意擼起了他袖子抓,指甲盖特別锋利,都把表皮抓破了。
    “是不是太狠了?”
    胜彦在门口玄关换上拖鞋,把胳膊伸到英代眼前,接著说,“以前这样抓过佐藤弘次吗?”
    英代脸色一变,抓过胜彦胳膊,一口咬上去。
    “別,別,错了,错了,噝——”胜彦抽了冷气,英代的牙齿比她手指甲还锋利,“啊~~呀~”
    八道血条上,又加了一口带血的致密牙印。
    客厅里亮著微黄灯光,所有家具和装饰品,都是崭新的,电视机、电视柜、瓷器摆件、插花、沙发,还有面前的茶几,和茶几上的茶具。
    隔壁臥室的推拉门半敞著,琴叶正在往床垫上铺展床单,看样子打算休息了。
    英代咬完胜彦,扭身跺著脚进了客厅,又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她身上还是那套淡绿色的,流水线生產车间的工作服。
    她左臂的袖子已经被擼到了手肘,左手攥成个拳头,拄在沙发扶手上,肘关节成了个直角。
    她脸蛋涨得通红,瞪著胜彦喘粗气,胸前高高撑起的衣襟,也跟著她的呼吸节奏,起起伏伏。
    胜彦摸了摸被英代咬出的圆圆牙印,隨后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隔在两人中间的木製茶几上,正放著健太留给英代的信封,封口已经撕开了。
    “我赶到银行楼下的时候,健太还没跳,然后他让我上去。我还没爬到楼顶,他提前跳了。他骗我,我很生气。在楼顶,我看见佐藤弘次了,他对我说,他想要信,”
    胜彦说著,指了指信封,又抬头看向英代,问道,“这信里,有写他的事吗?”
    隨著胜彦自顾自似地说话,英代气喘的情绪也跟著平復了下来。
    她似乎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不適合生气,脸色显得僵硬又难堪。把拄在沙发扶手上的拳头收起,又再把袖子擼回来,最后稍稍前倾了身子,低著头,把双手小臂放在了膝盖上。
    “你不是说要负责吗?自己看吧!”
    胜彦把信纸,从白色信封里抽出来,信纸似乎被揉皱过,又铺展开的,信纸角还有被指甲掐出的撕裂印记,写了满满两页的文字。
    中规中矩的开场白:以弟弟的身份,写给姐姐的遗书。
    弟弟健太首先回顾过往,从小到大被姐姐英代无私的照顾,幼儿园时候替自己撑腰,小学时候替自己揍人……
    然后展望了一下未来:把工厂做大做强,然后替婚姻不幸的姐姐,找一个老实本分的好男人……
    对於佐藤弘次的问题,健太虽然不知確切情况,不过在他接手工厂,去银行找关係,遭遇佐藤弘次数次的刁难之后,他也猜出来了。
    健太还在这里插入一句:经过他多年观察,胜彦君不错,可惜他在婚礼现场上,说有女朋友了。不过,初恋一般都是会失败的,凭姐姐的魅力,大概可以拿下,本想把他叫到工厂里,给咱打工,可惜……
    一聊到工厂的困境,就不得不提起他们父亲了,逃亡国外杳无音讯。
    赌债四亿日元,跟工厂的地皮一个价。
    当然,现在工厂也就值两亿日元了。
    老父亲说是为了翻身,但被人做了局……还先让健太撑一会儿,他会回来的……
    最后的最后,健太又对英代进行了告诫:不要相信佐藤弘次。
    “先去睡觉吧!”胜彦不带表情的把信纸仍回茶几,接著说,“明天和琴叶整理一下健太所有帐务。”
    臥室里,琴叶已经铺好了床铺,坐在床头,端著一副结婚相框发呆。
    英代没从胜彦脸上发现什么情绪,望著胜彦的脸,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今后,对自己还有什么规划吗?”胜彦问。
    “什么意思?”
    “如果有规划,我就稍稍支持你一下,要是没什么计划,就听我安排。”
    “你有什么安排?”
    “健太在信里说,让我给你们姐弟打工,可惜不行了,那你就来我便利店里,给我打工吧!”
    “可以啊,毕竟你说过要负责的。”英代说著起身走向臥室,“你睡和室吧,那里有被褥。”
    和室跟客厅是同一间,中间隔著木框屏风,里面榻榻米上扔著被褥和枕头。
    “噢对了,明天一早,美琴跟小百合,会带著早饭来探望,”
    胜彦也跟著站起来,擼起袖子,亮出了一口牙印和八道血痕,接著说,“我看你脾气有点爆,別欺负她们,她俩都很温柔。”
    英代身子一僵,回头瞥一眼,对著空气甩一下拳头,接著进了臥室,关了推拉门。
    熄灯后,房间寂静无声。
    胜彦裹著被褥,酝酿了半个多小时,怎么也睡不著。
    今天喝了三瓶【恢復药剂】,精力过於的亢奋,这大概就是副作用了吧?
    可不睡觉的话,明天困了怎么办?续【药剂】?岂不成药罐子了。
    该睡觉的时候就得睡,胜彦继续酝酿……
    客厅里,传来一丝细微的,“咔噠”声响,如同金属撞击声,门锁?
    胜彦正胡乱猜测著,和室外响起一串,皮鞋踩踏木质地板的,轻微响声……
    胜彦一个激灵,猛地仰头望向客厅。
    自和室往外看去,透过木架屏风,玄关口的房门,已经被打开了,门外的天空,被城市的霓虹灯光照成了蓝紫色。
    在蓝紫色天空的映衬下,客厅里出现一群晃动著的黑影,有人手里还拿著一只小手电,白色光柱扫射著客厅。
    他们已经移到了臥室门口,臥室的推拉门,在缓缓打开。
    还有一个拿小手电的人,在慢慢的往和室这里走来。
    胜彦看不清有多少个人,快速穿上裤子后,也没有直接衝出去,而是拖著被褥,慢慢站到了屏风木架后面。
    小手电的白色光束,扫向榻榻米,黑影子的人,一手扶著屏风架子,一只脚也迈进来。
    胜彦猛地把被褥捂到他脑袋上,接著扣住他后脑勺,猛地捂进怀里,又同时照著对方肋下肾臟位置,恶狠狠来一拳。
    黑影子身子忽地一软,“呃~”被褥里发出一丝闷闷的哀嚎。
    “哐啷!”清脆的响声。
    小手电掉地上,同时,臥室里暴出异口同声的尖叫。
    “呀!!!!”
    胜彦迅速冲向臥室,並顺手打开客厅电灯。
    臥室的推拉门口,站了两个男人,穿著黑色的西装,还戴著黑色口罩,一人手里拿著麻袋和绳子,另一人手里拿著小手电。
    总共进来三个人,放倒一个。
    臥室里,英代和琴叶双双抱著被褥,缩在了床垫一角。挤作一团,只露著脑袋,两人脸色惨白,满眼的惊恐。
    胜彦开灯的瞬间,臥室门口的两个男人,也下意识般地回头。
    正好看到当头扑下来的胜彦,两人脸色突变的瞬间,胜彦双手已经分別扣住了俩人脑袋,几乎使出吃奶的力气,猛地碰在一起。
    “咔……”
    在英代和琴叶的尖叫声里,胜彦听到了一丝骨裂声。
    两个黑衣人跟肉泥似地软了下去。
    和室位置,被胜彦一拳爆肝的傢伙,刚好踉蹌著爬出来,消瘦的脸型,標致的髮蜡髮型,还是白天在工厂时候的那个髮蜡男。
    髮蜡男捂著肋下,带著痛苦,踉蹌著后退了一步,颤声说:“朋友,您不是路过的吗?怎么还来她家里了?可以帮我叫救护车吗?我肋骨断了……”
    胜彦就觉得他精神有问题。
    冷著脸走过去,又照他捂著的肋下踹一脚,问:“你们是哪个组织?”
    “关州联合会,关州联合会……”髮蜡男摔倒在地,哀嚎著哭喊,“大哥,冤有头债有主,我是个打工的,只服从指令……”
    胜彦踩住他后腰,问:“谁指使你来抓人的?”
    “不行,不能说,说了我家人会死……”髮蜡男摆手。
    “行,”胜彦说著一把抓住他一根手指,猛地往后一掰。
    咔~!
    “啊~~~佐藤弘次,佐藤弘次!是佐藤弘次!饶命,饶命……”髮蜡男急促呼喊。
    胜彦把他那根掰弯的食指,给他捋正了,再握住他的中指,问:“他有什么本事,能危胁到你家人?”
    “我编的,瞎编的,暴露就不给钱了……”髮蜡男眼泪鼻涕横流。
    胜彦继续握著他的中指,慢慢往他手背方向掰著,说:“白天在工厂里,你说有个老板想跟英代约会,是谁?”
    “佐藤弘次,是佐藤弘次……”髮蜡男满眼惊恐。
    “我不信他能拿出这么多钱。”
    胜彦说著,把手往下压下去。
    咔~!
    “啊~~”髮蜡男发著撕心裂肺的哀嚎,“编的,编的,也是我瞎编的,根本就不拿钱,不抵债……就是想把英代骗过去……”
    “我分不清你说的真假了,”胜彦又把他中指捋正了,再握住他无名指,“给我一个,让我信任你的理由。”
    英代和琴叶一人裹著一条被子,惨白著脸,战战兢兢似地走出来。
    英代颤声说:“胜彦君,会死人的,打,打电话吧…报警…那两个人……好像,好像死掉了……”
    胜彦回头扫一眼臥室门口,两个瘫倒的人,面朝著地板,脑袋抵著脑袋,中间一小滩血。
    胜彦愣了愣,丟开发蜡男的手,赶紧半蹲在臥室门口,试了一下两人颈动脉,还跳著。
    感觉再不及时送医,真活不成了。
    幸好兜里预留了一枚兑换硬幣……胜彦想了想,分別抱住两人的腿,拽进厕所里,地板上,滑出两条长长的血跡……
    英代和琴叶当场嚇瘫在了地板上。
    髮蜡男惊恐的张大著嘴,眼珠几乎凸出了眼框,他如有神助似地,手脚並用的爬起来,撒丫子衝出房门,大喊道:“杀人啦!!!杀人啦!!!”
    夜色深幽,惨嚎嘹亮……
    胜彦也就是不想让外人瞧见【恢復药剂】特性,之前给英代半支兑了水的药剂,可以证明,只要不是整支全喝,就不会立即恢復,半支的话,一半的效果。
    胜彦给每人嘴里,灌了四分之一,额头的伤口没恢復,不过睁开了眼。
    “感觉怎么样?”胜彦问。
    两人迷茫的眼神忽地一僵,都是熟人,曾在工厂里,参与过被胜彦的殴打。
    两人也早已认出了胜彦,躺在白瓷地砖上,打著哆嗦没动,抖著嘴唇说:“请,请放过我们……可以吗?我以为我死掉了……今后再也不敢了……”
    胜彦又再重复著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跟刚才髮蜡男的回答,如出一辙。
    好在他俩面相“憨厚”,满眼“真诚”,值得信任。
    英代和琴叶又裹著被褥,走到了厕所门口,她俩似乎因为没闹出人命,而鬆了一口气,不过脸色仍旧紧张。
    房外忽然传来警笛声。
    接著髮蜡男的嘶喊,由远及近:“警官,警官,就在里边,那个恶魔把我兄弟杀了,两条,两条人命!”
    不消片刻,隨著急促脚步声,衝进两名拿著警棍的警察。
    实际情况显而易见,髮蜡男撒了谎。
    不过,笔录该做的,还是要做……警察收起了警棍。
    “我只是不希望弄脏了我家地板……”
    胜彦解释了拖著两人进厕所的原因,並不是要肢解什么。
    髮蜡男躺在门口的担架上嘶喊:“他逼供!严刑逼供,对我上刑,打断我两根肋骨,掰断我两根手指……”
    他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分別缠著厚厚纱布,正好是个“二”。
    “他们私闯民宅,我有权自卫……”胜彦讲述了衝突的原因。
    目前出现了伤者,涉嫌了黑社会绑架,情况是挺复杂的,需要人员进警署做正式笔录。
    但带队的警察,似乎並没打算深究,只进行了现场查问。並以简单明了的涉嫌“侵入住宅”罪,將三人带走。
    甚至都没说让胜彦进警署配合……
    胜彦懒得再跟他们掰扯,毕竟在工厂的时候,髮蜡男还有恃无恐的显摆“跟警察是自己人”……
    隨著閒杂人等离去,房子里陷入寂静。
    胜彦把地板上的血跡,先用抹布蘸取吸附掉,再用冷水冲一遍,然后用白醋兑了温水擦拭,最后再配合医疗箱里的双氧水,简单清洗了一下。
    胜彦忙碌完,英代和琴叶还没回臥室,两人挤在一起,裹著被褥坐在沙发上,惊悸未消。
    凌晨三点半。
    “去睡觉吧!”胜彦说。
    英代抿著嘴唇,摇头说:“你去睡吧,我们不睡了……”
    琴叶眼神也有些恍惚。
    “我也不困,就这样坐著吧!”
    胜彦直接坐在两人对面,跟琴叶隔著一张茶几桌,距离五十公分,只要视线落在她身上的任何部位,计时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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