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奢侈一把

    罗伦坐著马车回到图斯街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灯稀疏，只有寥寥几盏，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將积雪的路面映得忽明忽暗。
    他从马车上跳下，拎著大包小包的吃食和衣物，踩著嘎吱作响的积雪，走进了那栋陈旧的公寓楼。
    推门进入底楼，一股驳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依旧是那股子熟悉的霉味、油烟味和廉价的肥皂味，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气息交织在一起，堆叠在了狭窄的楼道里。
    罗伦早已习惯了这种味道，快步上到三楼，他没往自己那间屋子走去，而是径直来到了隔壁的门前。
    他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
    “来了。”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著些许沙哑。
    门很快被打开，出现在门口的正是李斯特。
    他大概是刚下班回家，身上还穿著一件得体的黑色正装，尚未褪下，脸上带著几分疲惫的神色。
    但当他看清门外站著的是罗伦，以及罗伦手里拎著的大包小包时，疲惫立刻被惊讶所取代。
    “罗伦先生？您这是……”
    “买了点吃的，今晚咱们一起吃点好的。”罗伦笑著，直接將手里的东西往李斯特怀里塞：“拿著，別客气。”
    “啊，这，这怎么好意思……”
    李斯特下意识接过，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低头一看，有油纸包著的肉食，有酒瓶，还有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分量著实不轻。
    “进来说，进来说。”
    李斯特连忙侧身让开，將罗伦迎进了屋里。
    他家的这间屋子要比罗伦那间的面积大一些，有里屋和外间，还有用隔板隔出来的一个小厨房，且因有家庭主妇的缘故，屋子里收拾得比罗伦那里整洁许多。
    外间的一个小炉子里正烧著炭，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斑驳的墙壁上，让屋子里暖烘烘的。
    罗伦走过去，在炭火炉旁坐下，伸出手来烤火。
    外面天气太冷，即便刚才下了马车后，只是拎著东西从街口走回来，路途不远，也让他的手指冻得几乎没了知觉，此刻被热气一熏，一股酥麻的暖意从指尖蔓延开来，倒是舒服了不少。
    “梅丽，罗伦先生来了，还带了好些吃的！”李斯特朝著厨房里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妻子梅丽便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这会儿身上正套著围裙，显然正在做饭。
    “罗伦先生？”梅丽看了眼罗伦，又看了看李斯特手里拎著的东西，眼前一亮，嘴上却说：“哎哟，您怎么还带东西来了……”
    罗伦起身说道：“今天运气不错，赚了点钱，买些吃的大家一起热闹热闹，还得麻烦梅丽太太你帮著收拾一下，咱们今晚吃顿好的。”
    李斯特见到妻子，便將罗伦刚才给的东西，都交给了她。
    梅丽接过东西，不用打开看，光闻也闻到了肉香味，当即喜笑顏开道：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那你俩先聊，我这就去处理下。”
    梅丽抱著东西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厨房里便传来了切肉的声音。
    罗伦重新在炭火炉旁坐下，李斯特也搬了张凳子过来，坐在他对面。
    “罗伦先生，您今天去学识大厅了？”李斯特问道，手里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火，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对。”罗伦点头。
    “那收穫如何？”李斯特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
    儘管从罗伦此刻这身新衣服，以及他刚才带东西上门的情况来看，他定然在学识大厅有所收穫，但具体收穫如何，李斯特也猜不出来。
    罗伦倒也没有隱瞒，说道：“挺不错，今天在学识大厅遇到了两个有钱人，对方出手挺阔绰，而我正好知晓他们所需的那些知识点，一番交易下来，得了十几金镑。”
    “啊？十几金镑，那，那么多吗？！”李斯特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知识交易嘛。”罗伦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道：“在对的地方，遇到了对的人，那知识自然就能卖出高价。”
    李斯特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嘆了口气，羡慕道：
    “说实话，我早就知道罗伦先生您不是普通人，也相信您能走出困境，但我没料到，这一天居然来得这么快……十几金镑啊，您一天就赚到了我现在那份工作小半年的工资了，真的太厉害了！”
    “也是运气好罢了。”
    罗伦摆了摆手，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梅丽切好了熟食，端著一个大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放著肥瘦相间的火腿肉、切好的烤鸡、几碟小菜、刚出锅的麦饼，还有一瓶已经打开了的葡萄酒与餐具。
    “开饭了。”
    梅丽笑著將托盘上的菜餚，一一摆在了一张小圆桌上，仔细去瞧，可以发现她的嘴角还残留著一些没擦乾净的油渍，估摸著是刚才在厨房里偷偷尝过。
    三个人围坐在桌旁，就著炭火炉的暖意，开始享用这顿丰盛的晚餐。
    罗伦夹了一块火腿肉放进嘴里，肉质很软，油脂润泽，口感肥而不腻，虽然有点咸，但依旧非常好吃。
    主要是好久没吃过肥瘦相间的肉了，只要不是咸得塞不进嘴，那便都很美味。
    李斯特在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也给罗伦倒了一杯。
    “罗伦先生，我敬您一杯。”
    “来，走一个。”
    两人碰了碰杯，各自喝了一口，酒液入喉，带著微微的涩意和果香，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用餐途中，罗伦想到昨日借的1金镑，便从怀中掏出两张面值1元的金镑，还给李斯特。
    说好的要双倍奉还，罗伦也不食言。
    一开始李斯特死活不肯收，梅丽虽然很想要，但见自家丈夫为了撑面子，坚决不要，她也不好与他唱反调，只得违心地表示不要。
    罗伦没管他们那么多，直接把钱塞到了梅丽手里，並说了些掏心窝子的话，夫妻二人这才乖乖將钱收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罗伦放下餐具，很快起身告辞。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他点上油灯，开始收拾行李。
    去给爱德华当陪教，自然是要宿在他家的，大冬天的，路途遥远，不可能每日来回在图斯街与伯爵街之间跑，那样太耗费时间与精力了，关键一个不慎还会生病。
    罗伦本来就没有多少家当，三两下功夫，他就將家当都塞进了从老家带来的黑色行李箱与帆布背包里。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住了半年多的屋子，墙壁斑驳，窗户漏风，地板上还有几条很明显的裂缝。
    对这破地方，实在没什么好留念的。
    罗伦拎起行李箱，背上帆布背包，吹灭了油灯，推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黑漆漆的，他摸黑小心翼翼下楼。
    出了公寓楼，夜风扑面而来，冷得罗伦打了个哆嗦。
    他紧了紧那件今日新买的大衣的衣领，拎著箱子，踩著积雪，大步朝街口走去。
    这条街上没有什么像样的旅馆，但罗伦记得，在隔壁的一条大街上，却有一家档次不低的旅馆，听说里面还有水暖床。
    在寒夜里走了十几分钟，罗伦终於来到了那座旅馆前。
    推门走进去，可见前台正坐著一名年轻女人，长得不算漂亮，但她脸上露出的微笑却让人觉得很隨和。
    罗伦询问了下，得知確实有水暖床的房间，便奢侈一把，开了一间。
    付钱办好手续，拿上钥匙，上楼找到房间，打开门住了进去。
    躺在那张铺著雪白床单的大床上，罗伦只觉自己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一团柔软之中，被一朵云托住了身体，同时，因为下面铺著水暖管，整个床铺都是暖烘烘的，一点不冷。
    很舒服。
    这是罗伦穿越到这个世界二十二年以来，第一次睡这么软的床。
    这一晚，他睡得香甜，倒是没有睡惯了硬床，突然睡软床不习惯的矫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