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六层老楼没有电梯,孙铁梅和胖子跟著苏小禾悄声往五楼走去。
在四楼楼梯转弯处,苏小禾比划了一下手指,压低声音:“里面有四个人。”
胖子点点头,弯著身子走到五楼左边那个房间门口,然后深吸一个气,一个左正蹬直接踹门上,那个防盗门连带著门框都朝屋里飞。
孙铁梅一步走进屋內,双手一挥,几个窗户上已经蒙上了厚厚的冰霜,胖子並没有往里进,而是堵在门口,让苏小禾站自己后面。
客厅里的三个人正在客厅里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一个戴眼镜的正把一沓便签往碎纸机里塞,碎纸机卡住了,他急得直接上手撕。另外两个在拔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线缠在桌腿上怎么都拽不出来。
门破那一刻,三个人乱做一团,纷纷准备往门外冲,但门洞被胖子堵得死死的,见三个人衝过来,他伸开双臂,把三个人全部抱在怀里用力一挤,三个人顿时翻著白眼躺地上了。
苏小禾的內心冒出两个字:“叉车”。
她拍拍胖子的后背,用手指了指阳台的方向,胖子秒懂,快步衝到阳台上。
阳台上放著一台滚筒洗衣机,胖子把最后那人薅出来的时候,孙铁梅一眼就认出了,这人就是那天盯梢方有利的那个。
四个人抱著头,蹲在客厅里,动作非常熟练。
孙铁梅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四个人,五组的车最多只能坐五个人,要是加上这四个货根本塞不下。
她让胖子给装备室老周打电话调押运车,这时蹲在地上一个眼镜男主动说他们楼下有辆金杯,能坐七个人。
孙铁梅和胖子押著四个人上了金杯,苏小禾则去把陈实带回局里。
苏小禾开车很猛,至少比胖子猛多了。等孙铁梅带著四人走进五组办公室时,陈实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四个人一进来就看见陈实坐在桌子对面,几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很自觉地走到沙发前面,非常熟练地抱著头蹲在沙发边上。
胖子把手指掰的咔咔响,四个人同时往后挪。汪捡漏趴在陈实脚边,眼珠子慢悠悠地从左边扫到右边。它盯著戴眼镜那人的裤腿看了片刻,然后打了个呵欠,犬牙全露。
陈实把拐棍靠在桌边,没急著问话。他先看了看那四个人的头顶。
四个人四种顏色,戴眼镜那个是灰白色,极度焦虑。矮胖的那个是纯灰色,从他不断颤抖的腿也能看出,这人很紧张,另外两个人头顶是白色的,看上去也比较镇定。
他先对著矮胖的那个开口了。“都大半夜了,肚子饿不饿。”
矮胖的愣了一下,摇头。陈实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饼乾,推过去。“先吃,吃完再说。”
胖子恶狠狠的:“让你们吃你们就吃,废什么话。”戴眼镜的只好伸手拿了一块,其他三个才跟著拿。矮胖的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肩膀明显往下塌了半寸。
陈实要的就是这个,他等矮胖的把那块饼乾咽下去,才开口问道:“你们现在记录东西还用手写,挺传统啊。”
“没办法,对方只要手写的,说是手写的最保险”,矮胖子抹了抹嘴角的饼乾渣。
“你说的对方,叫什么?”
眼镜男抢答道:“不清楚,他和我们都是在网上联繫的。”
“我能看看你们的聊天记录吗?”
矮胖子急忙掏出手机,打开聊天界面。
孙铁梅看了一眼,很失望。对方说的几乎没什么內容,基本上都是“知道了”“好的”这类的话。
眼镜男解释道,这人很神秘,有重要的事他都打电话给我们,每次都用不同的號码。
胖子和苏小禾都摇摇头,但陈实注意到,对方的头像是一只红色的鸟,长得有点像老鹰。
他把手机拿过来,点开对方头像,问胖子:“强哥,你知道这是什么鸟么?”
胖子仔细看了一会儿才说:“这看著有点像老鹰,但其实不是,老鹰眼睛顏色浅,这头像上的应该是一只隼。”
“这鸟挺奇怪的,还是红色的。”苏小禾接话道。
“红隼”,陈实失声叫了出来。
红隼这个名字五组都很熟悉,当初在抓捕老袁的时候就知道他的上线的代號就是红隼,这是巧合吗?
“他就是让我们几个监视人,我盯的是姓方那老头。”
“我原本也有盯梢任务,后来听说他死了,但那个人一直没有给我新任务。”一个穿著人字拖的接话。
“那人叫什么?”
“只知道姓赵。”
孙铁梅翻著记录方有利的那本笔记本,记录的都是一些很琐碎的信息,几点到公园、坐哪条长椅、跟谁下棋、下多久、走哪条路回家。他们记录的內容非常繁琐也非常精確。
“你们知道记录这些是干嘛用的吗?”
四个人一起摇头,眼镜男说:“不清楚,他都是定期把钱给我们,让我这么记录,有一次我记录的不详细还被他骂了一顿。”
“没错,对方要求很高”,人字拖补充,“我一开始也挺好奇的,想问他记录这些干啥用的,他说不想死就別多问。”
陈实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想著之前发生过的这几个案子。
假设这四个人的僱佣者就是老袁的上线红隼,老袁手里那批药是违禁的异能增幅药物,能够让异能在短时间內剧烈增幅的东西。赵志强死之前对著空气吼“他们在我脑子里装了东西”。王德民、周亚萍、方有利都说彩票站里那个声音让人舒服、让人上癮。彩票站地下那一排排仪器。
庄文说了,是发射特定频率声波的,能精准匹配低阶异能者的脑波频段。
药物、声波、盯梢记录,这三样东西分开看哪条都不挨著,但现在全部指向红隼一个人。
“庄老师跟我说过,”陈实看著孙铁梅,“彩票站那批仪器发射的声波不是隨便造的,不同频段对应不同情绪。如果能提前知道一个人的情绪,就能用对应频段去影响他。”
孙铁梅把方有利那本翻到某一页,上面记著方有利每局输贏后的情绪反应,“这是样本数据,他们在做行为实验。用盯梢记下来的规律去打声波,再用声波去调一个人的情绪走向,然后继续盯梢,观察调完之后变化多大。”
“那老袁的药呢?那玩意儿吃了会暴走,跟声波完全是两个路子。”胖子忽然问。
孙铁梅把手里的记录合上:“老袁那批药是让异能在短时间內剧烈增幅,和彩票站的声波確实不一样。药物影响的是异能本身,声波影响的是情绪和行为。两个手段,一个目標。”
陈实没再说话,赵志强死后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赵志强崩溃了,而王德民他们只是觉得有点上癮。
现在这条线开始清楚了,声波和药物是同一个实验的不同对照组。有人在对这批f级做筛选,哪种手段见效更快、更可控,谁扛得住、谁扛不住。
赵志强內心脆弱,药物干预强度又大,先崩了。王德民他们刚开始接触声波,剂量还小,目前只是对声波有点依赖。
方有利每次去彩票站都感觉“心里热乎乎的”,那是声波在调他的情绪,剂量不高,他只觉得舒服。但如果剂量加大,会怎样?
“这些记录要全部移交给情报科。”孙铁梅拍板道,“老郑那边我去说。”
胖子问:“老大,那盯梢这条线还往下查吗?”
“不用了,对方非常谨慎,他肯定会换人,没什么意义。”
“现在要搞清楚的是他们的试验模式,还有多少个像彩票站那样的声波站点,老袁那批药的流向,还有哪些f级已经在他们的观察名单上,另外,我们需要其他组帮忙,全力追捕这个红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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