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结束已经过了半夜,胖子载著陈实回家。下车的时候,胖子扭头看了一眼漆黑的楼道,问道:”说要不我送你上去。”
陈实:“不用不用,你也赶紧回去吧”。
胖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显示有条未读简讯,是胖嫂发的,內容只有一个问號,胖子脸色马上变了,车子直接二档起步,像一条脱韁的野猪那样一骑绝尘。
陈实摸黑往家走,掏钥匙开门。他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手指还没碰到按钮,脑子先嗡了一下,像有人在他的脑波频段上轻轻弹了一下。
他没开灯。窗帘没拉,月光照进来,客厅沙发上坐著一个人。
“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做梦。”那人说。
陈实的手停在开关上,按下灯。沙发上坐著的人四十多岁,戴眼镜,深灰色外套,膝盖上放著一个公文包。长相普通,扔人堆里找不著,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方式不像在看活人,像在看一份档案。
陈实站在门口没动,“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好人没有这个时间点来串门的。”
那人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纸:“我叫红隼。你可能听过这个名字。”
陈实瞳孔巨震,从他进局里之后,接触的所有案子,其背后都有这个名字——红隼。
怎么办,陈实第一反应就是大声喊,能不能跑不知道,但只能把街坊吵醒,只是红隼既然能气定神閒地坐在他家,街坊那些普通人除了帮他报个警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你进五组不到一周审下了魏盛,接著拿住了老袁。一个f级能做到这些,不是因为你运气好,是因为管理局那套测评系统根本测不了你这类人。我手里有十七份被刘正方刷下去之后就失联的档案。你猜他们都在哪?”
“我不猜,你要说就说,不说我去睡觉了。”
红隼明显不適应这个风格,也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在异能局你发挥不了自己的才能,而到了我们那里,你会比现在强十倍。”红隼扬了扬手里的资料。
“上次有人想挖我,好歹还带理疗床和技师,把我按在床上推药膏,推完还请我喝茶。你带什么了,几张列印纸。你这还不如楼下中介,中介拉人看房还送个电饭锅。”
红隼发现自己根本抓不住陈实的思维,就仿佛两个人在不同的位面,非常难以沟通,他极力克制著不跟陈实的思维走,而是继续说自己的。
“你目前的异能只能影响別人的情绪,消解敌人的意志,但这种异能升级的话,甚至能改变他人认知,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我就问一句。你们那个五险一金交不交,公积金什么比例。”
红隼咬著牙,但还是回答了:“这些都可以谈。”
陈实摆摆手:“我不信,你们给盯梢的开一天两百,现在民工都不是这个价了,这点钱连房租都交不起。送外卖一单三块五,跑三十单比你盯梢赚得多。他们为什么还跟你干,因为你给的是现金,不用交税,你就是欺负他们不会算帐。我不一样,我数学好得很。”
红隼嘴角扬了一下,是那种听到低级杂音时肌肉不由自主的反应。
“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包括你现在脑波里转的念头,都只是在拖时间。你的脑波频率在说话时一直在往下降,降到我能锁定的那一刻你就拖不掉了。”
陈实说被你发现了,那你等一下,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请年休假扣不扣钱?”
红隼的右手抬了起来,五指之间聚了一团肉眼可见的热浪,接著就是一团明火。茶几上的杂誌封面开始髮捲,边缘变成焦黑色,然后整本杂誌从中间烧出一个洞。
陈实抓起一个檯灯朝他砸过去。红隼偏头闪开,檯灯砸在沙发靠背上弹飞出去。然后整个房间被热浪吞了。
可是紧接著,一股冷风袭来,窗帘冻住了,门缝里灌进来的风裹著冰碴,在客厅地板上铺了一层霜。红隼右手那团热浪还没完全展开,孙铁梅一支冰矛已经脱手朝他胸口钉过去。红隼侧身,矛尖钉进沙发靠背,整排弹簧弹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第二支冰矛已经从孙铁梅掌心脱手。他裹满明火的手臂把冰矛拍开,矛身在火光中炸裂,碎冰和火星一起散落到墙角。
孙铁梅紧接著第三矛、第四矛,一束束冰矛逼著他朝窗口退。红隼甩掉右臂上的冰碴,把最后一支砸飞,脚后跟撞上沙发底座,身子晃了一下。
他左肩刚才被矛尖扫到,衣料撕裂,伤口没结痂就被火劲烤焦了。孙铁梅两手一召,又一支冰矛在手中成型,但这次她不再中投——她提著矛侧身逼近,矛尖直刺他的左肩。
红隼退到窗前想用短焰挡开,矛尖已扎进锁骨下方。他用残余火劲往矛尖上硬劈,冰矛炸裂,矛尖断在他左肩里。
孙铁梅没有退。她弃矛,右手直接扣住他左肩。冰层从她的掌心往外炸开,沿著伤口灌进去——小臂、手肘、腕骨、指尖,整条左臂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就被冻成冰柱。
红隼低头看了一眼左臂,右手抓住自己左肩冰层和肌肉的交界处用力一拧,冰壳连同一截小臂整体断裂。断口没有血,血在喷出之前就被冰封住了。
他把断臂鬆开,右手按住窗框,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外。孙铁梅又凝出一支冰矛,矛尖对准他后心。然后她听见了一句话。
“你不想知道你严叔去哪儿了吗?”
孙铁梅的手停在半空。她握矛的指节突然泛白,矛尖没有往前推。红隼从窗框上翻了出去。楼下传来车顶被砸中的闷响,发动机轰鸣著远去。孙铁梅还站在窗前,整条手臂都在往外溢冰雾,异能失控了。冰矛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摔成碎片。
陈实拄著拐挪过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刚碰到她皮肤就被冻得一激灵。他用力把她的手从窗框上掰开,让她靠著自己的肩膀滑坐在墙角。她呼吸很浅,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陈实一手扶著她的肩,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拨给胖子和急救科。
这时他突然看到孙铁梅的眼睛里涌出大颗的泪水:“他认识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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