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讲故事

    陈暮一边保持悬空的姿势，一边有条不紊地说著：
    “首先，我是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吃下的怪兽血肉，完成感染过程的，说明我並不是那个组织派来的人，你们也可以儘管做任何背景调查，我绝对是清白的。相反，我对你们才是有价值的，我应该是你们见到的第一个无害的【怪人】，可以研究和利用，不是吗？
    “只要有了我，你们就可以知道，为什么先前所有的怪人都会与你们为敌，都会变成邪恶组织的成员。难道我有什么不同之处，可以抵抗怪兽对意志的侵蚀，不变得邪恶吗？或者可以研究出无害化使用怪兽血肉的方法，批量製造出拥有怪兽能力的同伴。
    “甚至说，可以把我培养成你们的臥底，让我打入【飞鸟】组织的內部，去窃取他们的情报、破坏他们的行动，都是可以的。”
    他露出阳光善良的微笑：
    “怎么样，总比直接杀死我要好得多吧？”
    “……”
    此刻，潮汐那皎白的瞳孔仍旧锁定著他，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旁观的陆彩此时感觉压力山大，自己莫不是牵扯进了什么特別麻烦的事件中？
    她悄悄打量著那个半身赤裸的男人，心里觉得真牛，居然面对这么伟大的魔法少女，还能不痛哭求饶，而是以这样的態度硬抗。
    要是她的话，早就痛哭流涕、下跪抱大腿了……！
    陆彩感觉，陈先生这个对话的姿態，好像有点熟悉，是了，真正相像的根本不是那对师生！
    而是——
    “……”
    不动声色的，林朝景刚刚迈出的一步收了回来，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踏出去的。
    她微笑著，把双手在背后按好，不再有任何动作。
    潮汐好像没注意到，她对著陈暮，继续发出质问：
    “你吃下的是邪恶的力量，怪兽的血肉终將侵蚀你的身体，逐渐让你渴望更强的力量，如果没有合適的方法压制，你迟早也会死，而且是以悲惨的方式，我要怎么確保，你不会被【飞鸟】的人给策反？他们引诱你加入的时候，你要怎么抗拒？”
    “让那姑娘监管著我不就好了？”
    陈暮指向了林朝景的位置：“如果我有任何反叛的跡象，就杀了我。”
    “你就甘心当一辈子的囚犯？”潮汐显然不相信。
    陈暮却笑了：“怎么能说是『囚犯』呢，这可是和美少女同居，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啊！”
    “向日葵。”
    “在。”林朝景挺直腰板，认真回应老师的点名。
    潮汐冷冷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学生，发问：
    “我没记清，你刚刚说你们的关係，是什么来著？”
    “男朋友……”
    林朝景没有忍住，她捂著肚子狂笑，笑得前仰后合，不知天高地厚：“哈哈哈，不，未婚夫吧！”
    这对狗男女的笑声重叠在一起，共鸣得越来越大，最后，似乎是被不耐烦的“砰”的一声打断。
    陈暮被丟到了地上，他笑不出来了，哎哟哎哟地蜷缩著疼痛的腹部。
    “您慢走。”
    深紫色的身影从眼前闪过，陆彩连忙鞠躬，目睹著潮汐大人飘过去。
    林朝景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扶地上的陈暮。
    而是转头看向老师，追问道：
    “所以，您说要怎么处理？”
    她需要一个承诺和答案，这里，也只有潮汐能给出这个回答。
    这个回答会关係著接下来的命运。
    “我会离开深月市一段时间，执行任务。这期间，无论是你们惹出的麻烦还是祸事，统统给我自己解决。”
    潮汐的声音渐渐远去，她的身影也不可思议地融入空气中，直到整个人都消失不见：
    “【飞鸟】的那些人，一见面就讲什么大义、梦想、未来的无聊东西。据我所知，是不会说那么下品的话的。”
    …
    “嗯，接下来呢？”
    “接下来？”
    “是啊，姐夫你获得了【怪人】的力量，那位强大的魔法少女潮汐也走了，之后你们怎么样了？”
    林永夕听著故事正起劲，突然被打断了很焦躁，赶紧催促：“发生了什么？”
    “暂时就说到这里吧。”
    陈暮摇了摇头，无耻地断更：“已经足够了。”
    他把手从方向盘上取下来，掀开衬衫的袖子，只见肌肉发达的胳膊上，透露出青筋的纹理，不仅如此……
    隨著他的发力，那些深藏在皮肤之下的蓝色斑纹，开始逐渐显露出来，骨骼变形的咔噠声，也在持续！
    眨眼之间，他的手臂好像被重新武装过一般，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坚硬物质，敲起来硬邦邦的。
    蕴含著非同一般的力量。
    “哦……所以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其实没有那么简单，藏著怪人的力量？”
    林永夕恍然大悟，露出没劲的表情：“所以，你其实有底气去抗住魔法少女的一拳。切，亏我还那么……担心。”
    “故事有趣不就行了？”
    陈暮也不生气，笑一笑，鬆开手的瞬间，他的手臂又恢復原样，不再青筋暴露。
    “嗯……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意思。”
    林永夕心虚地说道。
    其实她不好意思讲，她听得津津有味，都快入迷了！
    本以为“绑架犯和人质”的开头已经够离谱了……
    没有想到，他们过去居然还发生过这么刺激的事情！姐姐的变身，校园里的怪兽，还有那个叫陆彩的魔法少女，现在又在哪里？【潮汐】这个魔法少女的名字，似乎很有名，之前在哪里听过？还有姐夫最后突然反转的表现……还有一点帅的嘛。
    “等等！”
    小姑娘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揪住陈暮不放：“好哇，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在训练时一直压著我打了！原来是有作弊！”
    陈暮摇了摇头，严正声明道：
    “我训练的时候，可没有用过怪人的力量。”
    “胡说！”
    很好，看林永夕的表情，她已经完全篤信了，自认为明白了一切的真相。
    就是这样，保持住。
    你不明白才是好的。
    他需要林永夕去相信。
    陈暮用巧妙的话术，不知不觉中迴避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那就是——既然他已经有这样的力量了，为什么当时不直接应承木棉的约战，而是暂缓，突然到车里来坐著，还要讲故事呢？
    只有一个可能。
    故事是什么並不重要，讲故事这个动作本身，很重要。
    『如果一段过去是真实的，我们一般叫它【回忆】。』
    『如果一段过去是虚假的，我们才会叫它【故事】。』
    是的，刚刚的那一段故事，其实都是陈暮编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