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逆转

    这些新手魔法少女们惊讶於林永夕的战斗方式，觉得她粗暴甚至野蛮。
    但这是因为她们年纪小，资歷还浅，刚刚进入这行不久，对魔法少女这个职业还有些美妙的遐想。只要看向那位山茶和那位裁判，就会发现真正的老资歷已经见怪不怪，甚至表情很淡然了。
    ……这才是魔法少女。
    甚至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就要讲到，为什么会有“预选赛”这样的考核机制。
    明明在场的魔法少女都是资格认证通过，具备资质和心花的合格魔法少女，但她们中只有一半能上场比赛？
    让她们一起上台比赛不就好了？反正大不了就多加一轮淘汰的事，还能多卖些票，多赚点钱。
    这是因为“你懂得魔法，但不见得你就会战斗了”。
    对於这些十多岁的孩子而言，其实最大的难度不在於钻研魔法，钻研魔法就相当於做题，还是挺有乐趣和兴致的。但如何拥有战士的心？是否敢於承受疼痛或流血，敢於向对手挥拳，敢於面对危险的攻击衝上前去？
    这听起来很容易，但实际上很难。
    在战爭时代，魔法少女几乎是被逼著学会这些的，因为面对怪兽，不勇敢起来就是死，都被逼成了合格的战士。
    但现在的和平时代，这些十多岁的孩子们，要她们上场战斗並不容易。
    有的魔法少女资质优秀，也很擅长学习魔法，但唯独生性胆怯无法战斗，一上场就会恐慌，会发挥失常，那样就没有意义了。甚至有的魔法少女刚上场就直接逃跑，都是曾经有过的案例。
    这不仅是对观眾们的不负责，对赛事造成影响，也会给魔法少女本人带来问题，甚至会造成心理阴影。
    所以，魔法院才设置了“预选赛”这样的模式，不对外公布，在內部先淘汰掉一半不適合比赛的人选。
    这样，等到正式上场的选手，就是比较合格的了。
    恰巧，林永夕就是一个最符合她们要求的人选。
    她是个“战斗意志”很强的女孩，她原先的年龄劣势，起步比其他人晚的缺憾，在这里就成为了她成熟的表现，作为一个已经18岁的成年人，她有自己的梦想和决心，有自己的目標和动力，比这些小妹妹们要强得多。
    “我要获胜，证明自己！没有人可以阻拦我！”
    再加上陈暮给她的实战锻炼，磨礪出她无所畏惧的內心，也在这里起到了充分的作用！
    砰！砰！砰！
    只见，林永夕挥舞著拳头，一下一下向著杨语砸去。
    毫不留情地，根本不带任何犹豫。
    她只想儘快把对手淘汰，没有別的想法。
    但是，比赛不会那么容易就结束，也不会完全顺著她的想法去发展。
    战斗意志固然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但这毕竟是魔法少女的战斗。
    是离不开“魔法”的。
    砰！
    林永夕捶著捶著，突然意识到……手感不对。
    原本的攻击，能清楚地感受到反馈，但现在逐渐减缓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感觉到砸到坚硬的触感，像是被抵挡了一样，反震得手都在痛。
    不对。
    “嗯？”
    林永夕往下看去，只见杨语的皮肤上，开始縈绕出一道浅薄的光影。
    魔力笼罩在她身体上，形成了类似防护罩的东西，抵挡住林永夕的攻势。
    这就是【魔力强化】，也是魔法少女最基础的魔法运用。
    魔法少女【种】级，要学习的就是將魔力容纳进自身，淬炼身体，使其逐渐满足变身【宝石之躯】的要求。在这个进程中，魔法少女的肉体会得到一种进化的体验，无论是力量、耐力、速度还是爆发力都会全面提升，抗打击能力也是。
    虽然这还比不上变身的效果，但也有类似的作用了。
    这就是为什么当时说，木棉即使不用变身，光靠一拳就能对陈暮造成致命威胁的原因。
    如今的杨语就是这样，在林永夕前面那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如果是普通的小女孩，早该被打晕过去了。
    可现在的她，除了皮肤上的些许淤青和嘴角的血痕外，竟然没有什么大的伤势。
    “呸。”
    杨语吐开嘴里的血渍，冷笑著，开始了她的反击：“你差不多打够了没有？！”
    话音未落，她猛地发力，借著【魔力强化】带来的瞬间力量爆发，將压制著她的林永夕甩开。
    局面开始逆转。
    “没有啊。”
    林永夕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她明显感觉到吃力，自己的拳头再次落在杨语身上时，只感觉像砸在了包裹著厚厚橡胶的木桩上。大部分力道都被那层无形无质的魔力吸收、分散，起不到什么作用，反而会消耗体力。
    “那就继续吧，继续嘴硬吧！”
    杨语哈哈大笑，她的动作虽然依旧带著未经实战的笨拙和迟滯，远不如林永夕那般流畅凶狠，但她每一次挥拳、每一次踢击所携带的力量却已不可同日而语，带起呼呼风声。
    拥有魔力的拳脚压制，这才是魔法少女正確的战斗方式。
    林永夕知道其威力，不敢硬接。
    只能凭藉著灵敏的身法和陈暮教导的卸力技巧，不断闪避、游走，试图寻找新的破绽。
    一时间，场面陷入僵持。
    林永夕的攻击难以奏效，而杨语空有力量却抓不住对手。
    “烦死了！像老鼠一样！”
    杨语久攻不下，焦躁起来，她抓住一个林永夕后撤的间隙，双手迅速在胸前交叠，口中念诵起简短的咒文。
    呼——！
    炽热的魔力瞬间在她周身凝聚、旋转，一道熊熊燃烧的火环凭空出现，烈焰翻腾，散发出灼人的热浪！火环隨著杨语的身体移动，环绕在她周围，像一道活动的火焰牢笼，迅速向林永夕逼近！
    ……这是她【心花】的力量吗？到底是什么种类，有这种魔法的攻击？
    林永夕面色一变，这突如其来的魔法攻击极大地压缩了她的活动空间。
    但时间短暂，容不得仔细去思考，她只能狼狈地向后疾退，险之又险地避开舔舐而来的火舌。
    热浪灼烤著她的皮肤和发梢，带来明显的刺痛感。
    “躲啊！继续躲啊！”
    杨语得意洋洋地操控著火环步步紧逼，她慢悠悠往前走，欣赏著对方的表情，將林永夕不断逼向擂台的边缘：
    “连魔力都不会用，魔法都不会放，只会用蛮力的暴力女人，也配来参加比赛？真是笑死人了！”
    眼看退无可退，背后就是擂台的边界线，一旦落下就算输。烈焰的灼热感近在咫尺，几乎能闻到头髮焦糊的味道。
    就在这绝境之中，林永夕猛地停下了后退的脚步。
    她闭上了眼睛。
    不能再后退了，在比赛中，离开擂台意味著认输。
    我不能认输。
    这一个多月的艰辛训练、离开家时的决绝、对姐姐的过去还没有完全知晓、姐夫为自己挡下魔法少女一击的事情。
    如果在这里倒下，那么前面的一切都要白费！
    ……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
    “我必须……贏！”
    【曇花】又怎么样！还没有魔法又怎么样！只要是花，就有绽开的一瞬间，只要抓住那一瞬就足够了！
    她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燃烧著近乎疯狂的决意。
    没有半分犹豫，竟迎著那熊熊燃烧的火环，不退反进，一头撞了进去！
    “什么？！”
    杨语大惊失色，她没想到，对方居然敢这样做。
    嗤啦——！
    衣物与皮肤被火焰灼烧的声音，剧烈的痛楚瞬间席捲了林永夕的神经。但她咬紧牙关，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借著前冲的势头，硬生生从火环中穿出！瞳孔里似乎还带著未熄的火星，身影已经如同炮弹般，撞进了杨语的怀中！
    “喝啊——！”
    林永夕发出近乎嘶吼的吶喊，將全身的力量、所有的意志，甚至那一直被压抑著的魔力！
    全都灌注在了这不顾一切的一击中！
    白色的光芒！瞬间爆裂开来！
    砰！！！
    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要响亮的巨响！
    击碎魔力，击穿防护罩，甚至，把这擂台上的阵法都给震破！
    在刺眼光芒的掩盖下，几乎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周围的观眾魔法少女们，只看到杨语飞了出去——
    她像断了线的风箏，划过一道拋物线，越过整个擂台，狠狠撞在了远处坚硬的墙壁上。
    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然后软软滑落在地，失去了意识。
    “……！”
    “这……”
    “到底发生了什么？”
    整个考核场馆，陷入一片死寂，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台上，那个依然挺直站立的林永夕，刚刚她衝进火环里，明明衣服和皮肤应该被烧伤了才对。可是此刻却完好无损，好像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眼神淡然而平静，伴隨著一股满足的笑意，看上去意气风发。
    “不错。”
    她喃喃自语，仿佛还沉浸在刚刚那一击的余韵之中。
    刚才发生了什么？那道白光是什么？她是如何做到的？
    那些年轻的魔法少女们，自然不可能知晓。
    唯有场边那两位，一直神情淡然的山茶和裁判，此刻不约而同般，猛地站起了身。
    她们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愕之色，对视一眼，再死死盯著台上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