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贞听了她爹这话,剜了心一样,一时都忘了流泪,说道:“怎么就救不活了?去找人呀,去找人呀……”
周文仓老泪纵横,不住摇头。
自己平不了事,就要去找能平事的人,这道理谁都懂。
周文仓在这行干了一辈子,他做人不小气,也仗义,在行里结交的人脉著实不少,可刚才骂街时他已经想了一圈,认识的人里头,没一个能对付的了这种凶物。
眼下只剩下一条路,就是通过人脉再去找人,可这么一来,就只能往远处找。
因为他们这个圈子平时都通著气,本地能认识的周文仓都认识了,他不认识的,他的人脉也不会认识。
然而找外地的人就会面临一个问题,远水救不了近火。
这年头家里有电话的不多,联繫很不方便,光找人这个环节,就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更別说最后找来的人还不一定能行。
退一步看,就算找来的人肯定能解决问题,交通也不方便,人家赶来也需要时间,哪怕最乐观去估计,从找人到人赶到,最少也得两三天。
刘月眼瞅著就要不行,能撑的了这么久?
屋里陷入死寂,看著呼吸时断时续的刘月,一个个不停抹泪。
刘季也忧心如焚,但他知道这时候著急没用,所以是一屋子人里头最冷静的一个,说道:“姥爷,就算来不及,也得找,否则就真一点希望都没了。”
周文仓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等天一亮我就去打电话。”
老头虽然知道希望渺茫,却也没打算放弃。
只是这时凌晨三点多,天还没亮,就算他们这头能找到地方打电话,那头也未必有人接,就算接了,也未必肯帮忙去喊人。
刘季道:“现在就去,先找家里有电话的联繫。”
周山海拉住周文仓就往外走,说道:“爹,小季说得对,都这时候了,还等什么天亮,咱现在就去,不能耽搁。”
刘季对周素贞道:“娘,你多拿些钱给我,大半夜去叫人家的门打电话,人家万一不乐意,咱就多掏些钱。”
周素贞魂不守舍道:“好,好。”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包,正要打开,周山海抢过去又塞回柜里,说道:“用不著,我这里有钱。”
刘季也没时间跟他舅客气,几人出了门,只留周素贞照顾刘月。
刘季头前带路,朝离得最近的一个小卖部走,说道:“姥爷,你再仔细想想,咱这地方有没有你拿不准本事大小的,都请过来试试,万一行呢,咱也算两条腿走路。”
周文仓摇头道:“想过了,早想过了……”
刘季拧著眉,他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绝望,也是第一次面对一件事时觉得无能为力,使不上劲。
走了一阵,周文仓忽然道:“对了,听说以前你们村就有个干这行的人家,不过说是蒙人的,还蒙来不少钱,富的流油,后来子孙没接手,不干了。”
刘季忙问道:“谁家?”
周文仓道:“这事我是早几十年听说的,过去太久,我想想。”
他一边回忆一边说道:“说是他家从来不在咱这地界接活,骗人说在外头跑生意,后来才漏了消息,原来乾的是这行,因为这,人们才说他家是坑人的,不在咱这片接活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对,他家姓李!”
说到这里周文仓一拍大腿,“当时我一听他家手底下没真章,子孙又不干了,就没细问,所以光知道姓李,早知道当时多问一嘴。”
周科学道:“爷爷,你听谁说的,再问问不就行了?”
周文仓瞪他一眼,“我要记著是谁说的,还拍大腿干啥?”
他转向刘季道:“季,你快想想,你们村有哪个姓李的富户,万一人家不是蒙人,有真本事呢,就算子孙后来不干这行,说不定也学了手艺。”
刘季在脑袋里快速梳理,可是想了一圈都没什么眉目。
东秀村姓李的人家不少,日子过得宽裕的也有好几家,然而像周文仓说的富得流油的,却一户没有。
他心想既然是本村的,那上了岁数的人大概会知道,可以找人问问。
念头刚转到这里,他突然停住脚步。
“到了?”周文仓拿手电筒朝两边扫了扫,却没看见小卖部,正有些纳闷,刘季说道:“咱们分头行动,我去找人问问,你们去打电话。”
他说了小卖部的位置,掉头就往回跑。
他大概知道周文仓说的是谁家了。
四五分钟后,刘季站在一座破落宅院前,隔著木柵栏冲北边几间青砖老房喊道:“爷爷,爷爷,我是小季,有急事找你!”
这户人家只住著一对爷孙,爷爷叫李金满,已经六十多,孙子叫李有福,才十三。
他家本来很有钱,是老辈人挣下的家底。
有钱到什么程度?就算后面三代人躺在家里什么也不干,都不愁没饭吃,而且顿顿都能像过年一样。
从那几间上了年头的青砖房也能看出来,几十年前能盖的起这种房子的,十里八乡屈指可数。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孙子李有福出生后,儿子儿媳和老伴,三个人相继重病,李金满耗尽家財,也没能留住他们的命,落了个人財两空。
之后祸不单行,孙子长到三岁还不会说话,后来才知道脑袋有问题,是个傻子。
李金满也有毛病,肺不好,喘气如破风箱,早年看了很多地方都没看好,后来也就没钱再看。
李有福三岁那年,刘季撞见孩子们欺负他,那时八岁的刘季把李有福护在身后,跟一群孩子干了一场,打那以后,就跟这对爷孙有了来往。
刘季本就觉得没了爹娘的李有福可怜,十岁自己老爹去世后,更多了几分同病相怜,也更见不得他受欺负,一直护著他。
痴痴傻傻的李有福从出生到现在,刘季是村子里唯一一个愿意带他玩的人,也是除了爷爷唯一一个护著他的人。
这对爷孙的日子很难,刘季家里过的也不容易,但每次破天荒做顿好的,他都会给这对爷孙端去一碗。
傻子李有福不懂这碗菜的分量,他爷爷李金满却一直都知道。
所以刘季跟这对爷孙很熟,非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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