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也站在慈幼局这边队伍中,闻言拳头一紧。
“早起出恭忘记擦嘴了是不,嘴巴这么臭!”
“不过才贏了一局,神气什么?”
“年长几岁贏了小虎,有什么好嘚瑟的!有种比赛吃红烧肉,我一个人吃哭你们全家!”
裴朔:“……”
“你……裴野,你怎可如此有辱斯文!”孔家那边的孩子气势汹汹的,一副要上前理论的架势。
“想打架是不是?有本事过来啊!看谁怕谁?”裴野满脸挑衅。
就在双方闹得正凶之际,沈令薇轻拉住了蠢蠢欲动的裴野。
“三少爷莫急!”
“可他们太欺负人了!说话真难听!”裴野气鼓鼓的。
沈令薇目光扫过对面几人,缓缓勾唇,“大少爷,三少爷,你们可曾听说过一个故事,叫『田忌赛马』?”
兄弟二人齐齐一愣!
“沈姑姑,田忌是谁?是比试赛马吗?”裴朔好奇的问道。
“田忌就是……”
“鐺!”
隨著又一声铜锣声响起,礼官的声音自高台传来:“接下来,第二局,比试『书』道,古语云:书画同源。本局比试『察微丹青』。场上將设一扇《百花盛放图》大屏风,其內含花卉百种,姿態各异。稍后屏风將仅露出一角,两位选手需在半柱香內观察,並在纸上將其完美復刻,谁的还原度最高,便为胜出!”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这不光比的是画技,更是比极其恐怖的眼力和瞬时记忆。
就慈幼局这些孩童,都是书院垫底的,或者被劝退的,拿什么和孔家的天之骄子相比?
“大伯父,这一局让元召上吧!”
孔家队伍中,最先带头辱没慈幼局的一个孩子开口请求道。他叫孔元召,年方八岁,却是孔家有名的『画痴』。而且擅记忆。
孔大老爷看著自信满满的孔元召,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元召,这一局『书』道乃是你的看家本领。去吧,让那些没见识的贱民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名门底蕴。这一局若是贏了,你便是孔家的功臣!”
“大伯父放心,侄儿定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孔元召昂起头,挺胸抬头地走上高台。
站定后,他伸手指著裴野一行人,脸上满是盛气凌人:“接下来打算换哪个废材上来?能给本少爷当垫脚石,也是你们的荣幸。”
“赶紧的,別磨磨蹭蹭的。”
裴野气得小拳头捏得咔嚓作响:“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看小爷我非把你的脸画成大花猫不可!”
“三少爷不可!”
见裴野要上前,沈令薇赶紧拉住他。
“三少爷冷静,你不是慈幼局的学子,不能参加比试!”
说罢,他让裴朔看著裴野,转向一旁的谢茵。
她拉起谢茵纤细冰凉的小手,鼓励她:“茵茵,这次轮到你了,去吧。我们都给你加油!”
谢茵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衣裙,这阵子头髮也长好了,整个人愈发显得娇俏明媚。
她深吸一口气,朝沈令薇重重一点头,而后走了上去。
隨著礼官宣布一声令下,很快,有人推上来一扇巨大的屏风。
屏风上,密密麻麻的交织著各种名贵的花草,牡丹、芍药、海棠、凌霄等等,上百个品种。奼紫嫣红。
每朵花,甚至每一片花瓣都形態各异。色彩浓郁斑斕,线条错综复杂。外行人看上两眼,都会觉得眼花繚乱,头晕目眩。
礼官命人遮住大部分,仅露出右下方一个角。上面是各种藤蔓与残花交错的一小簇图案。
过了一会儿又命人將屏风移走,“时间到了,二位,请开始作画吧。”
屏风很快被撤走,场上的孔元召和谢茵面前,只剩下各种笔墨,和白纸。
孔元召先是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目,在脑海中迅速回忆方才看到的画面。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睛,嘴角扬起一抹得胜的笑容,然后蘸墨,开始行云流水的作画。
台下的孔大老爷见状,满意的捋著鬍鬚。
再看谢茵,她依旧坐在位置上,闭上眼睛,迟迟没有动作,像是入定。
台下,人群中有人悄声议论:
“这小姑娘怎么还不画?时间都快到了!”
“怕是忘了吧?那么大一簇牡丹,几十片花瓣,顏色还都不带重样的,大人都不一定记得住,何况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
几乎没人看好谢茵。
就在这时,前排有人突然低呼了一声:“快看!孔家少爷的笔……怎么慢下来了?”
眾人听闻,视线齐刷刷落到孔元召身上。
果然,方才还运笔如飞的孔元召,此刻明显动作有些僵滯,速度逐渐慢了下来。眉头也皱成了一个死结。
那蹙牡丹花叶子上的锯齿,是朝什么方向来著?
而就在此时,谢茵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丝毫迟疑和慌乱。小手开始熟练的拿起毛笔,蘸墨,落笔。
一笔,两笔……她勾勒得很认真,很仔细,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这一刻,仿佛全世界都被她摈弃,只剩下手里的纸笔。
时间一点点流逝,台下的观眾们都屏住了呼吸。
“她、她在画什么?”
“嘘!別说话!”
有人在看谢茵,有人在看孔元召,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
裴野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上方的高台。
而孔家这边,眾人逐渐变了脸色。
尤其是孔大老爷,捋鬍鬚的手也逐渐停了下来。脸上掛上凝重的神色。
高台上,两方画案相隔不过数尺。
孔元召死死咬著牙,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瞥向对面的谢茵。
只见那小姑娘不紧不慢的,手里的狼毫一起一落,从容不迫。
这种对比,无形中化作一座大山,压在孔元召心头,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他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差点滴在宣纸上。
越是著急,就越想不起来,越紧张,连带著手里的笔都快握不住。
孔元召彻底慌了神。
终於,隨著最后一点香灰燃尽,礼官立刻高声宣布:
“时间到,停笔!”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茵刚好把最后一笔勾勒完成,她从容的停下了动作,將狼毫搁在笔架上。
很快有侍女上前,將二人的画作收起,呈递给评委席。
几个侍卫也再次將那扇巨大的屏风推上来,並撤下那隔档。
一时间,台下乌泱泱的百姓全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自觉的伸长脖子,踮起脚尖往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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