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三刻,大街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伴隨著一声铜锣声开道,一队全副武装的官兵,押送著几辆囚车缓缓驶来。
街道两侧都是百姓,黑压压的全是人头,百姓们都十分的亢奋。
只见囚车內,几个土匪正穿著血跡斑斑的囚服,拉拢著脑袋,一个个的跟死狗一样。
百姓们纷纷朝他们扔著手上一切能扔的东西,什么臭鸡蛋,烂菜叶等。
“打死这些丧尽天良的畜生!”
“就是,掳了多少无辜的孩子,你们也有今天!”
百姓们的唾骂声、声討声交织在一起。
沈令薇带著緋音,並在烈风的护卫下,正站在距离主街稍远些的一处石阶台上。
临街的茶楼早就被围堵的水泄不通,他们没能订到茶楼,只能远远地看一眼。
“真是大快人心。”沈令薇忍不住感慨道。
这些人贩子无恶不作,不知残害了多少家庭,死真的是太便宜他们了。
就在此时,打头的囚车缓缓路过他们前方的街道。
囚车里,那个原本拉拢著脑袋,满脸横肉的土匪突然抬起了头,视线掠过重重人群,径直落在了不远处的緋音身上。
霎时间,那土匪浑身一震,原本死灰般的双眼骤然圆睁,猛地扑向囚车边缘,双手死死地抓著木栏杆。
沈令薇被这可怕的眼神盯得心头一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緋音下意识的往她身边靠了靠,挡住那道骇人的目光。
“主人,是他!”
沈令薇也认出来了,这人正是那天要杀她,结果伤了緋音的土匪。
“主人,”緋音压低声音道:“你不觉得那人方才的反应,有些不对劲吗?”
沈令薇眼睛眯起,確实不对劲。
按理说,她此前並没有见过这群凶匪,就算上次因为码头的事害他们被抓,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不该有这么大的怨气才对。
“主人,我觉得上回我们被截杀的背后,或许另有隱情,想不想了解清楚?”
沈令薇心头的疑云也被勾了起来。
“那你有什么办法?”
緋音眯起眼睛,“不如咱们先跟著囚车去刑场,待会儿看能不能从这几个死人嘴里套出点什么。若真有幕后黑手,咱们也好提早有个防备。”
沈令薇略一沉吟,觉得可行。
不查出那个可能蛰伏在暗处的黑手,她寢食难安。
“好!”她没有异议地应了下来。
於是,三人跟在囚车后,混在人群中,一路朝著西市口刑场走去。
此时的菜市口已经是人山人海,这是京城处决人犯的固定场所,沈令薇此前只在旁人嘴里听说过,却从未亲临。
今日一见,比她想像的更为肃杀,空气中似乎都透著一股子血腥气。
高台之上,一名监斩官端坐案后,两侧是身形魁梧的刀斧手並排而立,台下更是官兵层层围列,將百姓挡在外围。
距离处决不到一炷香时,緋音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金元宝,托人偷偷给监斩官递了话,过了一会儿,只见一名侍卫上前,领著緋音和沈令薇上前。
“有话快些交代,莫要误了时辰。”
緋音朝侍卫再三保证,很快便来到了先前那名打量他们的土匪跟前。
那土匪头子此刻被五花大绑地押著跪在地上,一见到两人上前,眼底顿时迸发出凶光。
“你竟然没死!还真是命大!”
緋音居高临下的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悲悯的笑容:“小爷自然命大,说起来,还要感谢你们提供的暗库位置,找到了不少好宝贝,被朝廷一锅端。”
土匪气得咬牙切齿:“要不是老子刚好带了解药,你以为你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哼!不过你们也別得意太早,我们兄弟今日死了,迟早会有人找上你们!”
他扯著嗓子癲狂的大喊:“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短短两句话,却是信息量十足。
沈令薇心头骤然一跳,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劈过。
什么叫他刚好带了解药?
那不是侯爷去青云山九死一生取回来的吗?
难道……?
沈令薇惊疑不定,死死盯著那名土匪:“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我自问从未得罪过你们,可你们却欲对我下死手,说!究竟是谁指使你们来的?”
那土匪没说话,只裂开乾裂的嘴阴惻惻的看著她。
“想套老子的话,做梦去吧!你们就等著日夜难安吧……”
说完,他闭上眼睛,死活不肯再吐露一个字。
沈令薇一时气结。
“没用的,主人。”緋音宽慰她。
“他们在牢里被大型伺候都没招,如今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更不会招的。”
沈令薇只觉得如鯁在喉。
这种头上悬著一把刀的感觉,確实让人心累,防不胜防。
“时间到,你们两个,速速退下!免得一会儿血溅当场,衝撞了煞气!”
有侍卫开始催促他们。
“主人,走吧。”
最终,沈令薇没去看那血腥的场景,而是揣著满腔的疑惑回了乡君府。
回府之后的第一件事,沈令薇就叫来烈风,安排他去调查一件事。
她要查清楚,裴谨之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
接下来的几日,沈令薇依旧每日辰时去户部算学馆授课。
她没有藏私,把自己知道的算学法子都传授了出来,尤其这几日讲到了“统计学”与“复式借贷记帐法”。
並且当场演示,仅用了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將原本一桩旧帐用做帐表格捋的清清楚楚。
这让以郑昭为首的原本那些兴趣缺缺的人,瞬间紧绷起来。
因为这法子太过犀利,且一针见血,將原本要耗费很长时间的烂帐,能精確地算出来,这让那些隱秘的贪污受贿的,虚报漂没的做帐手法,都显得不堪一击。
“这个女人,留不得了!”
孔家,孔大老爷將几张宣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复式记帐法,每一笔帐都要同时记录借方和贷方,借贷必相等。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以后做帐,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这边减一笔、那边加一笔,糊弄过去就行了。借方和贷方必须对得上,对不上就是问题,就是破绽。
孔家百年书香门第,明面上是清流领秀,暗地里却有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比如门生故旧的孝敬、科场舞弊的分成、地方官员的冰敬碳敬等等。
孔家积累了巨额財富,且有专门管帐的幕僚,手法极其高明。
可如今这套“复式记帐法”一出,先前的那些做帐手法就全都是筛子。藏不住,一查准露馅儿。
“大哥所言极是,只是这套法子已经讲授到了关键阶段,若要採取行动,咱们恐怕得快些了。”孔湛在一旁建议道。
同样的情况,也同时在別的地方上演著。
英国公府,英国公正享用著今年刚到的极品高山云雾茶。
这还是宫里的淑妃托人送来的,淑妃上个月刚刚產下一子,龙顏大悦,英国公府的地位也跟著水涨船高。所以不少人都开始巴结走动。
彼时,郑昭也朝他讲述了户部这两天的事,尤其是这套算学方法,以及有可能给他们带来的危害。
英国公听闻,一双牛眼猛地瞪大,布满了可怕的戾气。
“这不知死活的蠢妇!”
“竟屡次三番跟本国公作对,简直是找死!”
郑昭也嚇得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姑父!这法子太邪门了,一旦让徐茂那群穷酸儒学会,咱们私底下自己开採的那几座矿,还有吃下的盐餉亏空,怕是要藏不住了。”
“她休想!”
英国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色阴沉的可怕。
“她放著好好的安稳日子不过,胆敢断人財路,不知死活地挡道,那就休怪咱们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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