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沈令薇刚结束一天的授课,准备乘坐马车回府,迎面却碰上了陈凡。
“乡君,侯爷有要事,想请您到醉仙楼一敘。”
沈令薇看著不远处那辆漆黑的马车,想到前几日让烈风调查到的消息,心思一转。
她缓步走近马车,隔著车帘行了个礼:“见过侯爷,我还要去接安安下学,有什么事,不如就在这里说?”
一只大手將车帘掀开,露出男人那张俊美无儔的脸来。
“先上车再说,你女儿一会儿让人给你送回去。”语气是一贯的不容置疑。
沈令薇心下有些不悦,但想到她正好也有话要当面问清楚,便朝著烈风交代了几句,上了那辆马车。
马车驶出一段距离,见裴谨之依旧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沈令薇便主动道:
“不知侯爷寻我,所为何事?”
车厢內光线有些昏暗。
裴谨之端坐在主位上,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唯有那双狭长深邃的黑眸,透著一股子冷硬。
“装病也好,找別的藉口也罢,你自己想个名目,从明日起,暂停去户部算学馆授课。”他开口道。
沈令薇愕然的看向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半晌,她深吸一口气,吐出两个字。
“理由?”
“没有为什么。你只需照做便是。”裴谨之薄唇紧抿,显然並不打算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令薇哪怕脾气再好,此刻也忍不住火气『噌』的一下冒了上来。
她毫不退让的迎上裴谨之的目光,“侯爷不妨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当初提议我蹚这趟浑水的人是你,如今授课正到了最关键的节骨眼上,你却轻描淡写地让我突然停课,陛下若是发落,你当我有几个脑袋够砍吗?”
裴谨之剑眉微蹙,眼底闪过一抹凝重:“朝堂上的事,远比你想像的复杂危险。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让你停课,自然有我的道理。”
沈令薇:“是,我不懂朝廷上的弯弯绕绕,也不想卷进去。可侯爷突然这么安排,却又不愿给个说法,这让我怎么相信?”
裴谨之语气软了几分:“有些事不方便与你细说,但你只需记住,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
沈令薇忽地笑了,笑得冰冷又讽刺,“侯爷这话可真是冠冕堂皇,那当初你谎称上了青云山,九死一生才拿到解药的事,也是为我好?”
话落,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住。
裴谨之向来沉稳的脸上也罕见的出现一丝裂缝。
“你……都知道了?”
这话等於直接承认了,沈令薇心底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破灭,並且对眼前之人的好感度也瞬间跌落谷底。
果然,从一开始,他就是在算计她,誆骗她!
“侯爷的深谋远虑,我高攀不起!”
“至於你说那些『为我好』的事,请恕我承受不起。”
“若无其他事,便就此別过吧。臣妇告退。”
说完,她没再看裴谨之一眼,扭头朝著外头喊了一声:“停车!”
车夫突然被嚇了一跳,但没听到侯爷发话,不知该不该停。
沈令薇伸手扶在马车门上。
“停车,或者我现在跳下去!”她毫不掩饰眼底的嫌恶,仿佛多待一秒都不愿意。
裴谨之心知今日怕是没法再好好沟通,当即伸手一抬,示意车夫停车。
马车停稳后,沈令薇连马凳都没要,径直跳了下去。
后方,喜鹊见状赶紧迎了上来。
“主子?你怎地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了?”
沈令薇稳住身形,扶住喜鹊的手:“没事,我们走吧。”
两人沿著相反的方向离去,决绝的背影没有半点留恋。
身后,陈凡策马上前,有些担忧的瞥了眼自家侯爷。
“侯爷,可要属下派人护送一程?”
裴谨之伸手揉了揉眉心,微微点头,“去吧,別让她发现。”
一开始,他本意是顺水推舟,解决孔家的麻烦。却没料到她锋芒太盛,直接引发了这等连环效应。
如今朝堂暗流涌动,世家獠牙尽显,他只能將她强行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死死护著了。
……
另一头,喜鹊扶著沈令薇走在前往青云舍的路上。
“主子,侯爷跟您说什么了,为何惹您如此不快?”
沈令薇目光落在街道两侧的灯笼上,声音冷静,“没什么,以后有关他的事,我都不想再听。”
裴谨之这个人,霸道,强势,还腹黑。
若非形势所迫,她不愿沾染上半分关係。
她方才把话说的难听,想来以他的性子,日后定不会再有往来,这样也好。
断了联繫,也能省去很多麻烦。
没过多久,主僕两人来到了青云舍。刚好卡在下学时间。
可直到最后一人出了学堂,都没见著安安出来。
沈令薇忙入內朝夫子打听,结果夫子却诧异道:“安安?她不是在一个时辰前,被贵府的人接走了吗?”
沈令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心底涌上不详的预感。
她一把抓住夫子的手臂,追问道。
“被接走了?被谁接走了?你把话说清楚。”
夫子也意识到不对劲,变了脸色。
“一个时辰前,来人说是贵府管事,衣著也体面,说您在衙门摔断了腿,被送去了医馆,就带著安安走了。”
“哦对了,我见安安也认识他,好像喊他……周叔。”
沈令薇顿时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要凉透了。
周叔,的確是府里的管事,平日里专门负责一些外院的杂物,管著府里的採买和马车。
因为为人看著老实巴交,做事也算勤恳,沈令薇便將外院的诸多琐事交由他打理。
安安有时在前院也能碰见他,他偶尔还会拿些小玩意儿逗弄孩子。
“主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咱们要不要报官。”
喜鹊急得六神无主。
沈令薇也是脑子里乱作一团,但她强迫自己必须冷静下来,开始分析。
她隱隱觉得,这事可能跟裴谨之让她停课有关。
裴谨之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走,先回府上。”
说不定安安已经回去了呢。
主僕二人跌跌撞撞地往外走,结果刚到大门口,就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驾车的人,正是满头大汗的烈风。
喜鹊一见到他,立马上前质问:“烈风!小姐呢?小姐有没有回府上?”
烈风刚停稳车子,就跳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人该死!小人奉命接小姐下学,结果在途径闹市时,突然有人冲了出来,诬陷我撞断了腿,还要报官,属下被缠住了……”
沈令薇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这不就是碰瓷吗?
这么说来,今日这事,是有人早有预谋。
沈令薇又突然想起了前几日,那个百灵堂死囚犯临斩前说过的话。
她眼前一黑,差点原地栽倒!
“主子!”
“主子!”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