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托利亚农场

    苏恩从冥想中睁开眼。
    精神海內，四面精神体表面的卢恩符文同时黯淡下去。
    紧接著，第五面和第六面精神体的雏形缓缓浮现。
    虽然还未刻录任何巫术模型，但轮廓已经清晰可辨。
    从四个槽位扩展到六个。
    他感受著精神力的变化，原本如泥牛入海的凝滯感消失了。此前卡在液化门槛前的精神力，终於挤出了第一滴液態精神力。
    黑铁级冥想法《群星观测指南》的瓶颈，经过半个多月的打磨终於突破了。
    苏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窗外天光微亮，他已经在宿舍里连续冥想了將近三天。
    真正推动他跨过这一步的，是期中考核期间积累的战斗经验和那块魔石。
    完整的魔石中蕴含的精纯魔力，通过时之砂转化后，临时拉升了他的冥想效率。
    但也仅止於此。
    以四等天赋配合黑铁级冥想法，往后每一步只会更难。
    苏恩不再多想。他从探险者皮袋中取出那只巴掌大的稻草人。
    魔药草灵。
    稻草人的身上缠绕著几圈细密的藤蔓纹路，那是塞尔苏斯寄託其中的力量显化。
    此前在战旗酒馆用过一次后，稻草人的身躯上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还能再用一次。
    苏恩收起稻草人，推门而出。
    橡木之冠的马厩位於驻地西侧，豢养著各种代步用的魔化生物。苏恩在柜檯前扫了一眼价目表，角鹰兽单程15魔石幣，闪电迅捷狐单程30魔石幣。
    闪电迅捷狐的速度是角鹰兽的三倍。
    “租一头闪电迅捷狐，托利亚农场。”
    苏恩將三十枚魔石幣排在柜檯上。
    马厩管理员头也不抬地收了钱，递给他一块铭刻了牵引符文的木牌。
    闪电迅捷狐通体银白，四肢修长，皮毛间偶尔闪过一丝静电火花。苏恩翻身上鞍，握紧韁绳。狐狸低鸣一声，四爪生风，如一道银色闪电般窜出马厩。
    风在耳边呼啸。
    苏恩伏在狐狸背上，感受著迎面扑来的气流。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出击。
    从回收室被污染时不敢吭声，到报告被冒领后无力追责，再到被博莱克家族一句话封杀所有销路。
    那时的他除了忍耐，没有第二条路。
    而今天，他要去收帐。
    托利亚农场位於摩多城东南方向，坐落在一片丘陵之间。苏恩抵达时，太阳刚升至半空。
    他勒住韁绳，居高临下地打量著这片土地。
    农场占地约两百亩，外围种著几排防风用的黑松林，中间是大片规整的药田。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气味，元素浓度的活跃度明显高於周边区域。
    一块风化的木牌歪歪斜斜地插在入口处：托利亚农场——卡莱尔家族。
    苏恩翻身下狐，將韁绳系在柵栏上。
    一个穿著劳务衣服的中年男人从木屋里走了出来。他眯著眼打量苏恩，看清那身深灰色的学徒袍后，脸上的警惕淡了几分。
    “巫师大人，请问有什么事？”
    “伊恩·李斯特。塞尔苏斯巫师让我来的。”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已经从木屋里快步走出。老者穿著体面的皮革长袍，胸前的银链掛著一块家族徽记，但眼神深处藏著一丝慌乱。
    “原来是伊恩阁下。”老者深深鞠了一躬，“我是卡莱尔家族的族长，奥格·卡莱尔。请进，请进。”
    苏恩没有动。
    “艾泽之根的事，塞尔苏斯巫师需要一个交代。”
    奥格直起身，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他挥手示意中年男人退下，然后嘆了口气。
    “伊恩阁下，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卡莱尔家族世代为塞尔苏斯巫师培育艾泽之根，已经快一百年了。这次確实出了些岔子，但那批元素调和液被调包，我们也是受害者......”
    “被调包？”苏恩看著他，“你们把高品质的元素调和液倒卖出去，换成了次品，这叫被调包？”
    奥格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著苏恩，眼中的恭敬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一个在交界地经营了百年的家族族长，面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学徒，那份骨子里的傲慢终究藏不住。
    “伊恩阁下。”奥格的声音平稳了许多，不再刻意放低姿態，“您或许不太了解。卡莱尔家族当年在塞尔苏斯巫师还是学徒的时候，就曾资助过他。这份情谊，塞尔苏斯巫师一直是认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示：“即便这次有些误会，我相信以塞尔苏斯巫师的性子，也不会做得太绝。毕竟，巫师也讲人情。”
    苏恩没有接话。
    他从皮袋里取出那只稻草人。
    奥格的目光落在稻草人身上，瞳孔猛地一缩。他虽然只是凡人，但在交界地生活多年，对巫术的气息並不陌生。那只稻草人身上散发出的波动，让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塞尔苏斯巫师说了，托利亚农场另有归属。”
    苏恩將稻草人轻轻拋起。
    稻草人在半空中停住，藤蔓纹路骤然亮起。一股庞大的灵性压迫从稻草人体內涌出，像一只无形的手掌，將整座农场笼罩其中。
    奥格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木屋里传出几声尖叫，隨即又戛然而止。
    魔药草灵无声无息地舒展身躯。那些缠绕在它身上的藤蔓活了过来，像蛇一样游走，沿著地面扩散开来，渗入药田的每一寸泥土。
    苏恩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切。
    他没有让魔药草灵伤人。
    这具草灵的力量还剩最后一次。
    “卡莱尔家族，三天之內搬出托利亚农场。”
    苏恩的声音不大，但配合著魔药草灵释放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奥格的耳朵里。
    “农场的帐目、库存、以及所有未收割的药材，全部留下。带走的只能是你们的私人物品。”
    奥格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恩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农场中央。
    就在这时，稻草人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苏恩脚步一顿。
    稻草人身上的藤蔓纹路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为深沉的气息。那股气息与塞尔苏斯身上的如出一辙，但又略显稀薄——像是隔著一段很远的距离，投射过来的一道目光。
    一股无形的意识在苏恩面前凝聚。
    那是一道淡淡的虚影，轮廓模糊，但苏恩认得那种节律——和当时在实验室里，塞尔苏斯的魂相分身如出一辙。
    虚影没有说话，只是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奥格，又看了看被魔药草灵渗入的药田。
    然后，虚影转向苏恩。
    “你出手很果断。”
    塞尔苏斯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是讚许还是责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