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家族抵达

    “托利亚农场归你了。以后，不会再有瓜葛。”
    在留下这句话后，稻草人身上的最后一道藤蔓纹路也熄灭了。
    稻草人恢復成了普通的稻草，从空中落回苏恩掌心，变成了一个彻底平凡的玩偶。
    魔药草灵的力量耗尽了。
    苏恩站在原地，握著手里的稻草人，后背的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渗出来。
    塞尔苏斯不满意。
    这是明摆著的。他希望苏恩对卡莱尔家族网开一面，至少给他们留个体面。
    但苏恩选的是另一条路，他用魔药草灵强势镇压，当著整个家族的面羞辱了对方，然后把农场乾乾净净地收割了。
    这不是塞尔苏斯想要的。
    所以这位二级巫师的人脉，大概率是断了。
    但苏恩並不后悔。
    他看著眼前这片占地两百亩的农场，看著那些规整的药田和茂密的黑松林，心中只有一片清明。
    这里是交界地。
    卡莱尔家族今天被赶走了，明天就可能捲土重来。
    如果他们仍是塞尔苏斯的人，如果塞尔苏斯对这里还有旧情，那日后李斯特家族进驻时，就永远埋著一颗钉子。
    他寧可得不到一位二级巫师的人情加持，也要把托利亚农场的风险扼杀在摇篮里。
    边界线划清楚，人才能站稳。
    苏恩將稻草人收回皮袋，走向农场的库房。
    他还要清点库存，確认帐目，为家族的到来做好准备。
    三天后，卡莱尔家族的人全部撤出了农场。
    苏恩雇了几个临时工，开始整理药田和库房。
    库存的药材种类不少，大部分是供应生命协奏曲所需的原料。
    其中一批艾泽之根还埋在田里，品质如何需要重新评估。
    他一边整理一边盘算。
    农场的位置不算太好，两百亩的规模在交界地也就是个小农场。
    但胜在元素浓度稳定，土壤经过近百年培育，肥力尚可。
    如果能请到懂行的培育师，再加上他的魔药学技能，自產自销的循环就能跑通。
    关键还是人手。
    李斯特家族在遗弃之地经营了几代人，从子爵一路做到侯爵，家族成员遍布黑山行省。但交界地不是遗弃之地，这里的规则完全不同。
    凡人在这里是底层中的底层，没有巫师资质的族人在摩多城连独立生存都难。
    但苏恩没有其他选择。
    时光沙漏的重生机制绑定的是血脉。
    家族越壮大，他下一世的起点就越高。
    “先把农场经营起来，再谈其他。”
    转眼三个月。
    苏恩在橡木之冠与托利亚农场之间来回奔波了整整一个季度。
    农场的药田已经重新规划，第一批新苗下了地。
    他从摩多城雇了两个有种植经验的农工，又通过魔药师协会的渠道採购了一批魔化种子。
    农场的帐目开始有了正向流水。
    与此同时，他的精神力强度也稳定在了4.5个刻度。
    距离中等学徒所需的10个刻度还有一段距离，但黑铁级冥想法的瓶颈一旦被撬开，进步就不再是完全停滯的。
    这一天，苏恩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拉克姆寄来的，落款工工整整，还附了一张请柬。
    请柬上印著两道交叠的银色纹章，一道是拉克姆所属的卡文家族纹章，另一道苏恩没见过，想必是新娘那边的。
    婚礼地点在摩多城西区的翡翠庄园。
    翡翠庄园是一处专供巫师举办宴会的场所。
    苏恩抵达时，庄园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角鹰兽和马车。
    拉克姆穿著一身裁剪合身的深蓝色长袍，站在门口迎客。
    他看上去比三个月前圆润了一些，脸上的线条也少了些往日当学徒时的紧绷。
    “伊恩！”拉克姆看见他，脸上露出真切的惊喜。
    “恭喜。”苏恩將一个精致的木盒递过去，“这是戴茨托我带的。”
    拉克姆接过盒子，手指在盒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最近还好吗？”
    “挺好。”苏恩说。
    拉克姆点点头，没再多问。他拍了拍苏恩的肩膀，低声道：“今天来了不少人，你別拘束，多走走。”
    苏恩走进庄园，穿过一道花廊，进入主厅。
    宾客不多，大约三四十人。
    新娘那边明显是大家族，几张主桌都坐著衣著光鲜的家族成员。
    婚礼散场时，拉克姆特意把他送到了门口。
    “伊恩。”拉克姆拉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族长跟我说，高塔的招生飞艇这周五出发去遗弃之地。如果你有想接的人，我可以托岳父帮你弄到几张通行证。”
    苏恩转头看著他，眼中流露一丝惊诧之色。
    拉克姆咧嘴一笑：“我听人说你正在打听前往遗弃之地的消息，就替你留意了一下。”
    苏恩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帮我弄三张。”
    拉克姆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周五之前给你。”
    走出翡翠庄园时，天色已近黄昏。
    苏恩骑上闪电迅捷狐，朝橡木之冠的方向驶去。
    半个月后，飞艇降落在港口的起降台上，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平息。
    苏恩站在接引平台边缘，看著舱门打开。
    新生们鱼贯而出，脸上带著和他当年如出一辙的表情，好奇、不安、强装镇定。
    学徒袍还没发下来，他们穿著各自家乡的衣裳，在交界地微凉的空气里缩著脖子。
    一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走下来的。
    苏恩收回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要等的人。
    劳伦斯·李斯特走在最前面。
    这位李斯特侯爵穿著他最体面的一套礼服，领口的金线刺绣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但在交界地，这身行头和粗布麻衣没什么区別。
    这里的规则是另一个维度。
    劳伦斯身后跟著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五官与苏恩有几分相似。
    伊恩这一世的哥哥，克里斯·李斯特。
    早在苏恩第二世时，李斯特家族就定下了长子从政、次子经商、幼子继承巫师梦的家族策略。
    克里斯作为长子，一直在黑山行省经营家族的政治版图。
    克里斯身旁是一个穿著暗绿色长裙的女人，他的妻子格蕾雅。
    格蕾雅一手牵著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另一只手拽著一个略显侷促的中年妇女。
    格蕾雅身后还站著一个瘦高的少年，大约十五六岁，怀里抱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苏恩的目光在最后两个人身上停了一瞬，目光里有些疑惑。
    劳伦斯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熊抱。
    “伊恩！我的儿子！”
    和当年离开遗弃之地时一模一样的开场白。
    苏恩拍了拍父亲的后背，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克里斯有些歉意地移开了目光。
    “父亲。”苏恩鬆开怀抱，“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顺利！”劳伦斯满脸红光，“高塔的飞艇就是不一样，稳得像平地。你母亲如果还活著，肯定也会很高兴。”
    说罢，他眼里突然有了几分伤感。
    克里斯咳嗽了一声，走上前来。
    他比苏恩高出半个头，但在弟弟面前，气势莫名矮了一截。
    “伊恩。”他压低声音，“格蕾雅的母亲身体不好，遗弃之地那边没人照应。她弟弟马库斯也是到了年纪，想来交界地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检测出巫师资质……”
    苏恩没说话。
    克里斯被他看得发毛，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乾脆住了嘴。
    格蕾雅走上前，笑容得体：“伊恩，以后还请你多多照顾了。”
    她一边说，一边不著痕跡地將那个男孩往前推了推：“小乔治，叫叔叔。”
    “叔叔。”男孩乖巧地喊了一声。
    苏恩看著这个和自己孩子年纪相仿的男孩，沉默了一瞬。
    “走吧。”他说，“先安顿下来。”
    苏恩提前在摩多城外租了一辆货运角鹰兽，將六个人连同行李一起塞了上去。
    角鹰兽升空时，格蕾雅的母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劳伦斯倒是很兴奋，趴在窗边往外看，嘴里不停念叨著街上看到的奇景。
    克里斯坐在苏恩旁边，试探性地问：“我们这是去哪里？”
    “到了就知道了。”
    苏恩没有多解释。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