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来信

    “记住!这辈子永远不要再回山上了。”
    刚刚回到家里的王玄蟾看著手中的信封,眉宇间露出一丝凝重。
    这封信是他师父寄过来的。
    当初,王玄蟾小的时候突发了一场高烧,一连烧了好几天,就连医院都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背著旧布包、穿著灰色道袍的老道士,敲开了王家的门。
    他就是日后王玄蟾的师父张志坚,法號『道全子』。
    那天正下著大雨。
    张志坚站在门口,浑身湿透,手里拄著一根竹杖。
    他本是一个过路的道士,赶路途中天降大雨,就近来到村子里借宿。
    正逢这家主人遇到了这等事情,他只是扫了一眼就明白了本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的掌纹,心中默默嘆了一声:
    我这个岁数貌似也够本了。
    就在他这样想著的时候,一碗夹杂著些许热气的稀粥就被递到了他的手上。
    “抱歉了老师傅,家里有些变故,实在不便招待,您.....”
    张志坚淡淡的往里屋瞟了一眼,只见一股股阴气縈绕在房樑上。
    如果这样放任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这些阴气就会转化为死气。
    所以不等王父把话说完,张志坚便开口打断道:
    “你家这孩子灾气太重,这不是病,是命!”
    王父听到这个说辞,不由得一愣,接著一股滔天怒火从心底升起;
    合著这个老牛鼻子的意思就是说——我家孩子一出生就是早死的命唄?
    一旁的妻子看出他脸色不对,虽然她的心中也不是滋味。
    但是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理智在的。
    她起身拦在道士和丈夫的中间,身为母亲的直觉告诉她。
    眼前的这个道人没准儿就可以救她孩子的性命。
    这一周,他们跑遍了村里、县里的医院,全都束手无策。
    目前的办法只有死马当活马医。
    想到这儿,她便转身直直的朝著张志坚跪了下去:
    “道长,听您的意思您肯定见过这种病症,请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啊~”
    张志坚眉头微微皱起,却没说话。
    只是走到床前,从怀里摸出一张发黄的符纸,贴在王玄蟾额头上。
    下一秒。
    原本烧得浑身滚烫、已经开始说胡话的王玄蟾,竟然猛地吐出一口黑血,隨后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高烧,退了。
    整个屋子里的人都看傻了。
    王母更是当场哭了出来。
    张志坚却只是盯著昏睡中的王玄蟾,脸色有些苍白,半晌才缓缓开口。
    “你们別高兴的太早,这孩子命格太重,压不住。”
    “若继续留在家里,活不过十八岁。”
    “若想活命,只能跟我上山。”
    那一年,王玄蟾七岁。
    从那天起,他便跟著张志坚上了龙虎山。
    这一去,就是整整十五年。
    別人学的是经书、符籙、斋醮科仪。
    而他学的,是镇尸、驱邪、斩鬼、封煞。
    因为师父说,他天生命犯阴煞,命里带劫,若不修道,迟早会被那些东西找上门来。
    所以这些年,王玄蟾几乎没下过山。
    直到三个月前。
    师父忽然把他赶了下来。
    没有解释,没有告別,只留下一句话。
    “下山,永远別回来。”
    王玄蟾原本以为,师父只是像以前一样故意磨炼自己。
    可现在。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信封。
    信纸很旧,字跡潦草,明显是匆忙之中写下的。
    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记住!这辈子永远不要再回山上了。
    末尾,甚至连落款都没写。
    这不像师父的风格。
    更像是……来不及了。
    王玄蟾坐在昏黄的客厅里,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老旧的居民楼隔音很差,隔壁邻居家电视机的声音隱隱传来,却丝毫驱散不了屋里的寒意。
    他转头从柜子里翻出三根香,点燃插在了香案上。
    烟雾繚绕中,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封信上。
    师父从不说废话。
    尤其是这种话。
    永远不要回山上。
    这句话本身,就意味著山上一定出了事。
    而且是大事。
    大到连师父都觉得,他回去就是送死。
    可问题是——
    如果真出了事,师父为什么不直接联繫他?
    为什么是寄信?
    为什么是现在才到?
    王玄蟾的手指轻轻敲著桌面,眉头越皱越深。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猛地打破了寂静。
    王玄蟾低头一看。
    来电显示:未知號码。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种號码,他见过太多次。
    有时候,是活人打来的。
    更多时候,不是......
    他盯著手机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只有一阵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声。
    像是什么东西,正贴著话筒,安静地喘息。
    一下、一下。
    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王玄蟾没有说话,只是顺手从桌上拿起了一张黄符,夹在指间。
    几秒后。
    电话那头,终於传来一个沙哑得不像活人的声音。
    “王玄蟾……你师父,死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王玄蟾的瞳孔,骤然一缩。
    香案上的香,还在静静燃烧著,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三长一短。
    良久,王玄蟾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你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像很多人,同时在笑。
    阴冷、刺耳,仿佛无数指甲在玻璃上缓缓划过。
    “我是来提醒你的。”
    “今晚子时,后山那口井,要开了。”
    “而你——是龙虎山最后一个能守井的人。”
    嘟——电话掛断。
    王玄蟾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窗外,不知何时开始下雨。
    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声响。
    他低头看著桌上的信,又想起师父那句:
    永远不要再回山上。
    许久之后。
    他缓缓起身,转身走进臥室。
    床底下,放著一个很旧的木箱。
    落了厚厚一层灰。
    他伸手,將木箱拖了出来。
    打开。
    里面安静地躺著一把桃木剑。
    一沓黄符。
    一枚发黑的铜钱。
    还有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
    王玄蟾看著这些东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拿起那把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房间里仿佛有一道极轻的雷鸣响起。
    他低声笑了笑。
    “老东西。”
    “你不让我回去,可龙虎山要是真塌了——”
    “我总不能当没看见吧。”
    窗外雷声滚动,夜色如墨。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龙虎山上。
    有什么东西,已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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