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五分。
雨越下越大。
老旧居民楼外,昏黄的路灯被雨幕切得支离破碎,风一吹,窗户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是有人在外面敲门。
王玄蟾换上那件许久没穿过的青色道袍,把桃木剑背在身后,黄符塞进袖口,铜钱贴身放好。
镜子里的人,眉眼依旧年轻,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冷厉。
像是重新活回了山上的日子。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封信。
那张泛黄的纸,在灯光下安静得有些刺眼。
——永远不要再回山上了。
他沉默片刻,还是伸手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师父越不让他回去,他就越確定,龙虎山一定出了天大的事。
而且这件事,和后山那口井有关。
他不能不去。
在和老家打了个电话报了一声平安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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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出差的名义,王玄蟾定了当天飞往江西三清山机场的机票。
此时,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暗,雨水顺著墙角往下流,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他坐著老旧电梯降到一楼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住了。
电梯门口站著一个人。
不,准確地说,是一个老太太。
她穿著一身湿透的寿衣,头髮披散,安安静静地站在单元门外,雨水从她脸上滑落,可那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王玄蟾。
没有眨眼,更没有呼吸。
像一具被人立起来的尸体。
王玄蟾眯起眼,右手已经悄悄按住了袖中的符纸。
是走尸。
老太太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僵硬到诡异的笑容。
“山上,等你回家呢。”
她的声音像破风箱,沙哑得让人牙酸。
话音刚落,根本不给王玄蟾反应的时间。
她猛地抬起双手,十根手指的指甲瞬间暴长,漆黑尖锐,像十把生锈的刀,直扑王玄蟾面门!
动作快得不像死人!
王玄蟾眼神一冷,脚下一踏,整个人瞬间侧身避开,袖中黄符甩手而出!
“镇!”
啪!
黄符精准贴在老太太额头上。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直挺挺停在原地。
可下一秒——符纸竟然自己燃了起来!
王玄蟾瞳孔微缩。
想不到居然有人在她体內下了反咒。
这是专门防道门手段的东西。
这个东西会让符籙的威力降到最小,甚至失效。
就在王玄蟾一边思考对策,一边应付攻击的时候。
老太太猛地发出一声尖锐惨叫,整张脸开始迅速腐烂,皮肉脱落,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
尸蛊!
王玄蟾眼皮狂跳,看来情况比他想像的要严峻很多。
想到这儿他便再不犹豫,桃木剑瞬间出鞘!
錚——!
剑锋划破雨幕,带著一道凌厉寒光,直劈而下!
“破!”
轰!
老太太整个身体被剑气斩碎,黑色虫潮四散炸开,腥臭味扑面而来。
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只映照出一滩发黑的污血。
王玄蟾站在原地,呼吸微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试探了。
这是有人在逼他回山。
而且,对方很清楚他的行踪,甚至知道他今晚一定会离开。
就在这时,王玄蟾的脚边,忽然传来“啪嗒”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难道还有后手?
他低头看去,原来是一只纸人。
巴掌大小,扎得极其粗糙,红嘴绿眼,胸口还用硃砂写著一个鲜红的“请”字。
请帖?!还是阴人用的请帖。
王玄蟾弯腰捡起纸人,翻到背面,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著一行字:
【子时三刻,后山禁井,恭候大驾】
下面没有署名。
只有一个血红色的井字。
外面的雨声更大了。
王玄蟾盯著那只纸人,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师父死了。
禁井要开了。
现在连请帖都送到了家门口。
这说明一件事——对方根本不怕他回去。
甚至,很希望他回去。
像是在等他,像是……专门为他准备了一场局。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不放心。
『师父~你那么多年的修行,真的栽了吗?』
王玄蟾喃喃自语,缓缓收起纸人,转身走进雨里。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
计程车停在路边,司机睡眼惺忪地摇下车窗。
“去哪儿?”
王玄蟾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平静。
“机场。”
司机愣了一下。
“大半夜去那地方?”
王玄蟾没有解释,只是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雨夜,淡淡说道:
“赶时间。”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发动了车子。
雨刮器一下一下扫著挡风玻璃。
车灯撕开黑暗,朝著机场方向缓缓驶去。
王玄蟾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徒儿~你回来了啊!你的师兄弟们就差你了!正好都齐了~”
那个从来天塌不惊的老道士,浑身是血,死死抓著他的手。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守住那口井……”
“千万……別让它开……”
他有些不明白:
“师父!您怎么样?哪个井里究竟有什么?您从来不告诉我的后山上究竟有什么?”
张志坚咬了咬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
“那口井里,关著的东西,恐怕比你想像中还要可怕......”
王玄蟾还想要问些什么,张志坚却双目猩红猛地转过身,死死的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没有听我的话!你要下来陪我!”
就在王玄蟾束手无措,自己的身子根本无法动弹,並且窒息感一点点將他淹没的时候。
忽然,车子猛地一个急剎!
让王玄蟾瞬间睁眼,这一切就像真实发生的一样。
他的脖子上还掛著令人触目惊心的红痕。
王玄蟾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气,暗骂一声:
“该死!差点著了道!”
等到他抬头的时候,发现司机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著方向盘,就连声音都在发抖。
“发生什么事儿了?”
“前……前面有人!”
车灯尽头,雨幕中央。
一个穿著灰色道袍的老人,正静静站在马路中间。
背著旧布包,手里拄著竹杖。
浑身湿透,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
透过掛著雨痕的车窗,王玄蟾的呼吸骤然停住。
因为那个人的脸——和他师父居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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