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你知道阁皂山重选『领教』的事情吗?”
王玄蟾沉吟了好一阵,才看向周衍问道:
周衍靠在塌了一半的墙边。
指间那根烟,已经快烧到手了。
听到王玄蟾的询问,他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你小子不会是想要竞选他们的领教吧?”
周衍一脸诧异的看向王玄蟾。
“你想啥呢?”
王玄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觉得我像吗?”
周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身上道袍破破烂烂。
脸上还有灰。
怎么看,都不像能去爭“山头领教”的人物。
周衍顿时乐了。
“也是~阁皂山那帮老东西,眼睛都长头顶上。你现在过去,估计连山门都不让你进。”
王玄蟾嘴角抽了抽。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实话。”
周衍摊了摊手。
他把最后一截菸头弹飞。
火星在夜里划出一道弧线。
“重选领教算是每隔十五年,阁皂山上最有盛名的一件事了,这不仅意味著他们山上最高话事人的隱居与替换,还代表著方针的变化,不过听说这次有些不一样.....”
王玄蟾眉头微皱。
“哪里不一样?”
“阁皂山这次重选领教,表面上是因为老领教功成身退,但实际上——”
周衍顿了顿,压低声音。
“很多人都怀疑,阁皂山祖庭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法脉不稳。”
王玄蟾一怔。
周衍继续道:
“你现在也接触玄门了,应该知道祖庭法脉意味著什么!一山香火,一山祖师,一山气运,这些东西平时看不见,可一旦出问题……”
他说到这里,眼神明显凝重。
“轻则术法失控,重则——邪祟借脉。”
王玄蟾心头微沉。
“所以,我之前才告诉你儘快赶往阁皂山,就是想赶在有变故之前,但是从你师父的话来看,似乎整个三山都有了些许影响。”
他点了点头,算是对目前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来吧~”
王玄蟾朝著周衍伸出手:
“儘快收拾好这一切,咱们也该启程了。”
夜色渐深。
镇子里的阴气散去之后。
那些原本被“门种”影响的村民,也陆续清醒了过来。
只是大多数人,都像做了一场极长的噩梦。
没人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半夜走出家门。
也没人记得那座旅馆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周衍忙活了大半夜。
又是贴安魂符,又是烧净宅香。
最后累得直接坐在村口石墩上喘气。
“妈的……贫道这辈子都没这么像居委会大妈过。”
王玄蟾忍不住笑了一下。
可笑意很快又淡了。
他抬头看向远处。
东方已经隱隱泛白。
天快亮了。
而他们,也该走了。
.......
半小时后,镇外公路。
一辆破旧的大巴缓缓停下。
司机探出头。
“去市里的,上不上?”
周衍抬头看了一眼车牌。
“走。”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车里人不多,大多是附近村镇赶早市的人。
没人注意到。
最后排角落里。
坐著两个满身灰土、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年轻人。
大巴发动。
窗外景色开始缓缓后退。
王玄蟾靠在窗边。
眼神却始终有些出神。
自从张守一帮他开眼之后。
他的世界,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即便张志坚帮他压制了下来,
可他还能看见——公路边枯树上的残阴、司机肩头微弱的阳火。
甚至还能隱约看见。
远处山脉之间。
有一道道常人无法察觉的“气”。
有的清正。
有的阴冷。
还有一些……让他本能地不舒服。
“別乱看。”
旁边,周衍忽然低声开口。
“刚开眼的人,最容易被『东西』盯上。”
王玄蟾收回目光。
“你以前也这样?”
“废话。”
周衍翻了个白眼。
“我刚学观炁的时候,盯著坟地看了一晚上,结果第二天发高烧,梦见十几个老头围著我抽旱菸。”
王玄蟾:“……”
“后来我师父拿柳条抽了我半个小时。”
“为什么?”
“因为我嘴贱。”
周衍乾咳一声。
“我梦里嫌人家烟味大。”
王玄蟾终於没忍住笑了出来。
车里的气氛。
也终於轻鬆了一点。
可就在这时。
前排一名老太太,忽然转过头。
看了王玄蟾一眼。
她眼神有些浑浊。
像普通老人。
可王玄蟾却猛地僵住。
因为在他的眼里。
老太太背后,居然趴著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小孩。
那孩子脸色惨白。
双手死死搂著老太太脖子。
像根本不愿离开。
王玄蟾呼吸顿时一滯。
“別出声。”
周衍眼皮都没抬。
显然也察觉到了。
“刚死不久的小鬼而已。”
“没恶意。”
王玄蟾低声问:
“那孩子……”
“老太太的孙子。”
周衍声音平静。
“魂还没散乾净,执念太重,就跟著了。”
王玄蟾沉默下来。
那小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缓缓抬起头。
朝他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
隨后,又重新趴回老太太背上。
王玄蟾忽然有些明白。
为什么师父说——从今以后,他眼里的世界会和普通人不一样。
因为有些东西。
一旦看见。
就再也回不去了。
之后,两人又换了几趟车。
直到傍晚。
才真正进入赣地范围。
远处群山起伏。
云雾繚绕。
而其中一座山。
即便隔著很远。
王玄蟾都能感觉到。
那里有股极其特殊的“气”。
不像龙虎山那种煌煌正气。
也不像普通山川灵脉。
而是一种……介於阴阳之间的诡异平衡。
像山中藏著无数看不见的“东西”。
周衍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缓缓吐出一口气。
“到了。”
“阁皂山。”
就在他说出这三个字的一瞬间。
王玄蟾感觉怀中的天师印似乎微微发烫。
他下意识低头,只见怀里的天师印。
居然正透出一缕极淡的金光。
像是在……回应什么。
“怎么了?”
周衍立刻察觉到他的异常。
王玄蟾缓缓將天师印取出。
那枚古旧斑驳的法印,此刻居然在轻轻震动。
印身上的龙虎纹路,也隱约亮起。
周衍脸色顿时一变。
他猛地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你疯了?!这种东西也敢在外面掏出来?!”
王玄蟾皱眉。
“它自己有反应了。”
周衍刚想说话。
忽然远处山间。
“咚——”
一道悠长钟声。
缓缓从阁皂山深处传来。
钟声很沉,不像传统的道观钟声。
反而带著一种极其古老的空灵感。
仿佛直接敲在人魂上。
而就在钟声响起的剎那。
王玄蟾手中的天师印。
猛地一烫!
一圈淡金色波纹,瞬间扩散。
王玄蟾瞳孔骤缩。
因为感觉到整座阁皂山的“炁”忽然变了。
原本繚绕山间的阴阳二气。
此刻竟像活了一样。
开始缓缓流动。
而山顶方向。
则隱约浮现出一道巨大虚影。
那东西像一座门楼。
又像一张巨大的人脸。
半隱於云雾之间。
正在俯视整座山。
王玄蟾呼吸一滯。
“那是什么……”
周衍却根本看不见。
只是察觉到周围气机突然乱了。
脸色顿时难看下来。
“你看到什么了?!”
王玄蟾刚要开口。
可一道冰冷视线,骤然落在他身上。
那感觉极其诡异。
像有什么存在。
隔著整座山。
忽然“看见”了他。
与此同时,王玄蟾怀里的天师印。
居然开始越来越烫。
仿佛在警示。
又像是在对抗什么。
“不对劲……”
王玄蟾声音发沉。
“山里有东西,在盯著我。”
周衍头皮瞬间麻了。
“你別嚇我!这里可是阁皂山祖庭!能在这里乱看的东西,起码得是——”
他话还没说完。
远处山道上。
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几个穿灰青道袍的年轻道人。
正快步朝山下走来。
他们神色匆忙,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而为首那名中年道人。
在看见王玄蟾手里的天师印后。
脚步猛地停住。
一脸不善的盯著王玄蟾两人
准確说。
是盯著那枚天师印。
空气忽然安静。
周衍已经下意识把手按在了符袋上。
而那中年道人。
则在距离两人三步的位置停下。
“龙虎山的人?”
王玄蟾缓缓点头。
“是。”
那道人眼神再次变化。
隨后。
他竟朝著王玄蟾微微拱手。
声音沙哑。
“贫道阁皂山执事,陈无忌!近日山上正举行著大事,两位请回吧~”
说到这里还特別加重了咬字,补充道:
“特別是龙虎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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