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山风吹过。
几名阁皂山弟子已经隱隱散开站位。
像是有意无意。
堵住了上山的路。
王玄蟾有些哭笑不得,下意识的往周衍的方向看去。
心暗想:“乌鸦嘴!还真让你说准了!”
见到这个架势,周衍眉头顿时皱起。
“陈执事这是什么意思?”
陈无忌神色平静。
“字面意思,阁皂山近日封山~外客不得入內。”
他一边说著,一边有意无意的打量起周衍:
“閭山派什么时候也跟天师府的人混在一起了?”
周衍原本还算散漫的神情,瞬间淡了几分。
“怎么?閭山什么时候交朋友,还得提前给阁皂山递帖子?”
“你!!”
陈无忌被周衍噎了一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王玄蟾眼神微沉,却没说话。
反倒是周衍忽然乐了。
“陈执事,你们阁皂山是不是有个毛病?”
陈无忌皱眉。
“什么?”
周衍往前走了一步,笑眯眯开口:
“记得之前,天天喊著三山同脉,现在又开始讲门户高低,好话坏话都让你们说完了?”
几名阁皂山弟子脸色瞬间一沉。
“放肆!”
其中一名年轻道人直接冷喝出声。
手已经按在了腰间法铃上。
周衍瞥了他一眼。
“怎么?还想动手?”
“够了。”
陈无忌忽然开口。
那年轻弟子这才咬牙退下。
陈无忌重新看向周衍,顺带著也扫视了一遍王玄蟾,目光明显冷了几分。
“反正这阁皂山你们是上不去的,请回吧~”
言罢,整个人便转身向著山上走去,只留下一堆青衣弟子监视著两人。
周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妈的!这老东西什么毛病?”
他低声骂了一句。
旁边几名阁皂山弟子立刻冷冷看了过来。
王玄蟾给周衍递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先冷静下来。
“看来確实和我师父说的一样,阁皂山应该是在举行领教的选拔仪式,所以才会禁止別人拜山。”
王玄蟾屏息凝神,不经意间把周衍拉到了自己的神识之中进行传话。
这正是张守一传给他的观炁法中的某些內容。
周衍先是微微一怔。
隨后立刻反应过来。
没有再开口,只是脸上的表情依旧难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们可耗不起时间。”
王玄蟾抬头目光扫过看门的几个阁皂山弟子,缓缓说道:
“使个障眼法,偷偷溜上去!”
周衍嘴角微微一抽。
“你认真的?这里可是阁皂山祖庭,你在这儿玩障眼法,跟去警察局偷警车有什么区別?”
王玄蟾面不改色。
“所以才问你,你不是閭山的吗?常年行走於暗处肯定不乏隱匿身形的手段吧~”
周衍:“……”
好像还真没法反驳,毕竟自己和王玄蟾见第一面的时候,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龙虎山。
想不到这个隨意的举动,居然被王玄蟾惦记上了。
他沉默了两秒。
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该死,认识你之后,贫道迟早得折寿。”
王玄蟾差点笑出声。
周衍深吸一口气,缓缓从怀里摸出三张皱巴巴的黄符。
“先说好,这是贫道压箱底的东西,要是被抓了,你可別说认识我。”
王玄蟾低头一看。
那三张符居然不是常见黄底硃砂。
而是灰白色,像用死人纸做的。
符面也没有道纹。
反而画著三张诡异人脸。
一哭、一笑、一怒。
王玄蟾眼皮微跳。
“这什么玩意?”
周衍压低声音。
“閭山替身符,可以借阴遮阳,简单来说能让活人在短时间內,看起来像『死人』。”
王玄蟾:“……”
不愧是閭山,路子果然野。
周衍一边说。
一边快速咬破手指。
在三张符上各点一下。
下一刻,那三张人脸居然同时睁开了眼。
王玄蟾后背顿时一凉。
因为那东西不像符。
更像活的。
“別盯著看。”
周衍低声道。
“这玩意看久了会短暂失魂。”
他说著。
猛地將其中两张符拍在自己和王玄蟾肩头。
“闭气。”
王玄蟾立刻照做。
隨著符纸贴在身上。
一股阴冷气息,骤然从符纸里钻入身体。
他只觉得浑身阳气像被什么东西盖住了一样。
肩头三把阳火,竟瞬间暗了下去。
与此同时,周围那几名阁皂山弟子。
居然真的像没看见他们一样。
目光直接从两人身上扫了过去。
“成了?”
王玄蟾心头一震。
周衍却长舒一口气。
显然维持这种术法消耗不小。
“少废话!赶紧走!”
两人低著头。
顺著山道边缘。
悄无声息往上摸去。
一路上,王玄蟾越走越心惊。
因为阁皂山里的“炁”,竟然已经乱得不像样。
原本在外面涇渭分明的阴阳二气。
此刻居然互相缠绕。
像无数黑线,盘踞在山道之间。
而更诡异的是。
沿途那些道观、法坛外。
居然都贴著一道道黑色符纸。
像是在镇压什么。
周衍明显也察觉到了。
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不像普通法脉不稳,倒像……”
他话还没说完。
忽然,前方山林里。
传来一阵极轻的“铃声”。
叮铃——叮铃——
声音很空。
像有人提著招魂铃。
在林子里缓缓行走。
王玄蟾脚步猛地一顿。
因为他看见,前面雾气里。
居然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个穿大红道袍的人。
头戴莲花冠。
背对著他们。
正在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可令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脚根本就没落地。
而是悬著半寸。
像飘著。
周衍头皮瞬间炸了。
声音都变了调。
“操……那不是人。”
王玄蟾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尝试用阴阳眼进行观测。
他发现,那“道人”身上,根本没有活人的阳火。
有的只是大片翻涌的灰黑死气。
更恐怖的是。
它每往前一步。
周围山林里的阴炁,就会浓上一分。
像是在给它“让路”。
叮铃——叮铃——
刺耳的铃声继续迴荡。
那东西始终背对著两人。
却让王玄蟾浑身汗毛倒竖。
一种极强的危机感,正在疯狂预警。
“別看它的脸。”
周衍声音压得极低,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如果我没记错……这东西,应该是阁皂山的『巡山儺尸』。”
“儺尸?”
王玄蟾一怔。
“那是什么?”
周衍死死盯著前方。
“阁皂山擅驱鬼请神,也通儺法,他们有些弟子死后英魂不散,难以投胎,所以会由领教出面叩请祖庭,將他们炼成巡山尸,专门镇守山门以备不时之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可这玩意儿平时应该都在祖坛底下沉睡,现在居然跑出来了……”
说到这里,周衍的声音明显发紧。
“说明山里真的出大事了。”
而就在这时。
前方那具红袍儺尸,忽然停下了。
铃声也戛然而止。
整片山林,瞬间死寂。
周衍脸色猛变。
“不好!它发现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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