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我不后悔【求追读】

    节目录製结束后，李明燁並没有急著赶回半岛。
    他在华夏多待了几天，参加了几场推不掉但也不算累的商业活动，剩下的时间便全由自己支配。
    他去了几个从前生活过的城市，沿著记忆里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吃了几家念念不忘的小馆子，偶尔被路人认出来就大大方方地签个名，然后压低帽檐继续逛。
    几个城市跑下来，心情倒是比刚下飞机时鬆快了不少——像是把一团揉皱了的纸，在桌上一点一点铺平。
    此刻，他坐在机场的贵宾室里，后背陷进柔软的沙发椅中，手指却在手机屏幕上定定地停住了。
    他终於將林娜璉约了出来，时间就定在明天下午。
    明天是圣诞节。
    ……
    12月25日，圣诞节。
    圣诞节在半岛简直是情人节的plus版本，大街小巷几乎被成双成对的情侣填满。
    偶尔有几个形单影只的身影，也是步履匆匆，恨不得三步並作两步逃离这片充满恋爱酸臭味的空气。
    今天的雪下得格外有氛围感。雪花不急不缓地飘落，不大，刚好够在睫毛上停住，在围巾上留下几点湿润的印记。
    李明燁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掌心，在他温热的皮肤上短暂地维持了不到一秒的形状，然后迅速融化成一小滴透明的水渍。
    他收回手，抖了抖帽檐上积压的那层薄雪，几片细碎的雪屑簌簌落下，打在他的肩头。
    他今天到得很早。身上裹著足够厚的冬装，帽子压得低，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这身偽装在这个明星遍地走的城市並不显眼，偶尔有人被他的气质吸引也不会停留太久。
    约会的地点不是他家，他特意选了一条没那么拥挤的商业街，距离公司和家都不近不远。
    当然，说是人不多，也只是相对的。圣诞节的首尔，不存在真正冷清的街区。
    李明燁靠著路灯，目光无意识地追著来往的行人，脑子里却出奇地空。
    他已经想了很多天，到了这一刻，反而什么都不愿去想了。
    终於，他在人群里捕捉到一个急匆匆的身影。
    她几乎是撞开人流往前赶的，围巾被风灌得在身后鼓起来，米色的针织帽歪了一点，露出下面几缕被雪打湿的碎发。
    ——是林娜璉。
    她小跑著赶到李明燁面前，双手撑著膝盖缓了缓，才抬起头来，小口小口地吐出团团白气。
    “抱歉，我是不是迟到了。”
    她撩了撩被风吹乱的髮丝，眉头微微皱起，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喘息，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歉意。
    李明燁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好几秒，才不紧不慢地去打量她的装扮：
    米色的针织帽下露出一张小巧的脸，红黑格纹的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羽绒服比较宽大，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衬得那张脸更小了。
    脸上的妆容精致却不显刻意，一看就是用心准备了很久。
    李明燁觉得这样子很可爱。
    他轻笑著开口：
    “没迟到，是我来早了。”
    “那就好。”
    林娜璉回以微笑，露出可爱的兔牙。
    两个人就那么面对面站著，周围是熙攘的人流和圣诞颂歌，这一刻的时间却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林娜璉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嘴唇微微抿紧，又鬆开，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表情管理。
    最后那个表情定格成一种复杂的动容，眼眶泛起了不易察觉的红。
    “到这里约会没关係吗？”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语气却故意上扬了几分，做出轻鬆的调子，“会不会被人认出来？”
    话还没说完，她的眼神已经躲开。
    李明燁的语气自然：“圣诞节不会有那么多人关注別人的，再说我做的偽装也还到位。”
    他停了一下，恰好一片雪花飘飘荡荡地落在他伸出的掌心。
    他低头看著那片雪花，没有去看林娜璉的眼睛。
    “恋爱后还没好好约过会呢，”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一个人听。
    “……至少得有那么一次吧。”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向她。
    林娜璉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甲已经不知不觉地掐进了掌心。
    那些这么多天来她用尽全力压住的东西——
    那些在练习室里用汗水稀释掉的情绪、在凌晨宿舍里蒙著被子咽回去的眼泪、在每一次打出“早安”又刪掉“想你”时咬牙吞下的汹涌——在这一刻，被这一句话搅得天翻地覆。
    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飞快地偏过头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忽然，手掌被轻轻牵起。
    林娜璉愣愣地低下头，看著两个人连在一起的手，又抬起头，对上李明燁那双弯起来的眼睛。
    他两只手合在一起，裹住她被冻得冰凉的手指，轻轻搓了搓。
    他的掌心很烫，几乎有些灼人，温度从指缝一路蔓延到手腕，再到手臂，最后钻进胸口某个酸涩的角落。
    “先別想那些了。”
    李明燁的声音重回了她熟悉的温度。
    “今天要开心一点。”
    林娜璉的眼眶里蓄了不知多久的泪水，终於在这一刻决了堤。
    她的表情僵住了，嘴巴微微张著，愣愣地看著他，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掛在下巴上，又被冷风吹散。
    李明燁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轻轻按在她的眼角。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纸巾仿佛没有离开过她的皮肤，轻柔得过分。
    林娜璉突然扑进他的怀里，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
    李明燁轻轻地拍著林娜璉有些颤抖的背部，无声地抚慰著。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於鬆开了手。
    退开半步，林娜璉抬起脸，眼圈还泛著红，睫毛上掛著没擦净的水珠，眼睛却亮得像雨后的晴天。
    “我要吃鱼饼！”
    她笑起来，嘴角咧开，两颗兔牙尽情地登场。
    然后她不等李明燁回应，一把抓起他温热的大手，头也不回地拽著他往前走，步子莽莽撞撞的，方向倒很坚定。
    两个人钻进街边一家小吃店，在角落里找了张桌子坐下。
    林娜璉咬下第一口鱼饼，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发出一声夸张的讚嘆。
    她下意识地把那串鱼饼递到了他的嘴边。
    “好吃！”
    李明燁拉下口罩就著她的竹籤咬了一口，嚼了嚼，笑著回她：“是很好吃。”
    林娜璉憨憨地笑了一下，把那串剩下的鱼饼收回去，低头一口一口吃完了。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角落里，一人一串鱼饼、一碗辣炒年糕，偶尔交换一下食物，像从前那样。
    气氛暖和而安静，谁都没有提起沉重的话题。
    吃到一半，林娜璉忽然停下了筷子。
    她低著头，看著碗里那几截被红酱裹满的年糕，手指在桌下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你不怪我吗？”
    她的眼神中闪过忐忑，被李明燁精准地捕捉。
    林娜璉是默认李明燁什么都知道的。
    “这种事情怎么能怪你。”李明燁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眼神忽地远了一瞬，然后又被拉回来。
    “但我也不想怪自己。”
    他的目光没有闪躲，笔直地与林娜璉那双微微颤抖的瞳孔对视著。
    “我度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时光。”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回味什么。
    “我不后悔。”
    林娜璉的眼睛里有光闪过，却不是泪光。
    那些往日的画面像是被这句话全部唤醒了。
    海边的烟花、兔子灯笼的手柄、休息室沙发上他低头贴近时温热的鼻息、生日那幅素描里自己的脸。
    记忆全都涌上来，填满了胸腔，挤压著心臟，疼得厉害，却又不捨得停下来。
    “我也不后悔。”
    不止是不后悔。
    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