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东西，他们牵著手，像一对普通情侣一样，在街边一步一步地走著。
没有目的地，没有时间表，走得也不快，像是要把这段路拉得越长越好。
林娜璉此时报復性地打开了话匣子。
这些天积攒下来的、找不到出口的那些琐碎日常，此刻像开了闸一样倾泻而出，小嘴叭叭个不停。
“……她还以为是定延呢，结果居然是个完全不认识的练习生，一下子——哈哈，一下子两个人都傻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笑得直不起腰，伸手去拍打李明燁的胳膊，拍得啪啦啪啦响。
这些趣事发生的时候，她正溺在那些灰暗的情绪里，怎么都笑不出来，现在回想起来倒是觉得好笑得过分。
李明燁时不时跟著笑出声来，时不时又分享一些自己这段时间在半岛和华夏的见闻作为回应。
说著说著，林娜璉忽然停住了脚步，眉头轻轻皱起来，嘴巴撅得能掛住一个塑胶袋。
“你是不是……和那个裴秀智关係很好啊？”
来了。
有那味儿了。
李明燁忍俊不禁，伸手直接捏住林娜璉一边的脸蛋，往外轻轻扯了扯。
“都什么时候了，还吃这种醋啊。”
林娜璉齜著牙揉了揉自己被扯的那半边脸，然后用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凶狠”地瞪了他一眼。
“越到最后越要注意这种细节吧。”
她说完，又从侧面轻轻撞了一下他。结果自己没站稳，身子晃了晃，反而往他身上靠了靠。
“你不乖。”
李明燁没有接这句话，他只是把林娜璉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低下头，盯著地上被踩出脚印的薄雪，一步步往前走。
“餵——怎么不说话？”
林娜璉加快两步追上来跟他並肩，抓著他的手一甩一甩的，高度几乎与她的身高齐平。
李明燁偏过头，嘴角掛著一抹坏笑，眼神里全是挑逗的意味：
“感觉和前女友聊这种事情……没什么意义吧？”
林娜璉被他这句话噎得顿了一下。隨即她仰起下巴，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
“你现在还牵著我的手呢，我还不是你的前女友。”
她举起两个人十指交扣的手，在他眼前晃了两晃。
“看见了吗？”
李明燁哈哈笑出声来，眼睛乐得眯成了两条缝，肩膀跟著笑声抖了抖。
笑容还掛在嘴边，他却歪过头，冷不丁地拋出一句：
“那你什么时候成为我的前女友？”
林娜璉一下子安静了。
她眨了眨眼，那双刚才还在比划来比划去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她慢慢把头偏了回去，重新看著前方的路。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交叠在脚下的薄雪上，模糊得分不清哪一个是哪个人。
李明燁侧著头看她这副表情，不由得失笑，刚想顺势扯开话题，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几乎听不清的回答：
“那就等手鬆开的时候吧。”
她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手却反扣得更紧了。
李明燁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无声地通过了这个提议。
沉默短暂地持续了几十秒，不是尷尬的那种，更像是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你的手好暖和啊。”林娜璉忽然感嘆了一声。
李明燁果断地点头，理所当然地接住了这份夸奖，然后顺嘴调笑道：“你的手汗好多啊。”
林娜璉的脑袋“唰”地一下转了过来，眼睛里燃著一簇小火苗，兔牙危险地亮相，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兔子。
她的另一只手也移了过来，精准地掐住李明燁腰侧的软肉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迴转。
“你手汗才多！让你破坏气氛！！”
李明燁大笑著去挡她的手，两个人就这么在路灯下扭作一团，呼出的白气搅在一起，又被雪花打散。
路过的行人侧目看了一眼，露出“这对情侣可真腻歪”的表情，摇摇头走了过去。
他们之间的氛围確实完全不像即將分手的情侣。说是在热恋期也有人信——事实上，他们也的確还在热恋期。
儘管今天就要分手。
两个人就这样沿著街道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整个下午，说话也是漫无边际的，想到什么说什么，有时话题断掉了便断掉了，谁也不急著去填那个空。
没人觉得这样有问题，甚至在內心深处，他们都悄悄地、贪婪地享用著这一刻。
陪喜欢的人浪费时间，其实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
可这样的时间总是短暂，天色迅速地昏暗下来，路灯渐亮。
雪依然在不紧不慢地落著，他们走到一盏路灯下，默契地同时停下了脚步。
“就到这里吧。”
林娜璉仍然牵著他的手。两个人面对面站著，她的眼睛水润而明亮，映著路灯的光，也映著他。
李明燁在这一刻有些不解风情地开口：“不先去吃个饭吗？我位置都订好了。”
林娜璉摇了摇头，速度快得像是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反悔。
她没有掩饰自己眼神里的那份依恋——事实上她也从来都掩饰不住，她的眼睛比她的嘴诚实一百倍。
“我怕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改主意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坦坦荡荡的，甚至还笑了一下，只是眼角有什么东西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李明燁深吸一口气，压住內心涌起的波澜，故作瀟洒地挑了挑眉毛：
“要不要来个分手吻？”
林娜璉嫌弃地撇撇嘴，眼眶却已经不爭气地红了：
“你这个样子好像渣男。”
“这都被你发现了，”李明燁装模作样地咂了咂嘴，语气里带著欠揍的自我调侃，“看来我隱藏得还是不够好。”
林娜璉维持著淡淡的微笑，眼睛片刻不离地看著他。
李明燁终於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他轻轻嘆了口气，白气从唇间缓缓溢出。
“那我鬆手了？”
“嗯。”
他也不矫情了，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她的指缝间抽离。
林娜璉的手掌空荡荡地留在空中。
刚才被握得太紧了，指节都有些发僵。
他们隔著一臂的距离站定，定定地对视著。
路灯下，李明燁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伸出手。
“还是朋友？”
林娜璉用另一只手胡乱擦了一下眼角，又擦了第二下，然后伸出手，握住他递来的那只手。
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却还是把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还是朋友。”
……
“我回来啦……”
林娜璉回到宿舍，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俞定延和朴志效几乎是同一时间从各自的床铺上探起头来，两个人的眼神里都写著同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
“怎么样了欧尼？”朴志效没能忍住，抢先问了出来。
“嗯……”林娜璉弯下腰，慢吞吞地把鞋子换好，直起身子的时候吸了一下鼻子，“和他分手了。”
俞定延的脖子不自觉地歪了一个角度，目光在林娜璉脸上来回扫了好几轮。
不对劲。
怎么好像没有想像中的伤心……
“具体发生了什么，能说说吗？”朴志效的好奇心已经完全压不住了，身子往前倾了大半个身位，眼睛里闪著八卦的光芒。
“这个啊……”林娜璉的眼睛向上看了看天花板，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
“是这样的……”
俞定延安安静静地听完了全程，脸上配合地做出了或惊讶或感嘆的表情，內心却在疯狂地滚动著弹幕。
什么叫“还是朋友”？
这不就是藕断丝连，贼心不死吗？
还有哪家分手的过程会搞得这么和谐，这两个人真的能算是分手了吗？
俞定延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的表情却依然拿捏得稳稳噹噹。
她看著林娜璉，后者此刻完全没了刚推门时的有气无力，说话说个没完没了。
她甩甩头。
算了算了，欧尼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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