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坦白局【求追读】

    凑崎纱夏像是没听清一般，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那双平时总是灵巧地转来转去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表情呆萌得像是突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李明燁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反应完全不在他的预期之內。
    他设想过sana可能会惊讶、会安慰他、会问“怎么回事”，但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像一台死机的电脑一样卡在原地。
    也不至於这么震惊吧。
    他只好清了清嗓子，把刚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我说，我失恋了。”
    “……哦——”凑崎纱夏终於回过神来，恍然大悟般地拉长了语调，然后慢慢低下头，声音不自觉地变小了几个调，像是在自言自语，“原来是失恋了啊……”
    李明燁挑了挑眉，內心涌出问號。
    什么意思？
    “不对！”
    凑崎纱夏突然猛地抬起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情管理全面崩塌，整个人瞬间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弹起来。
    ——不过她坐在椅子上，只能弹了一下上半身。
    “我的意思是——我注意到oppa今天状態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原来是这个原因。”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將近一倍，说完还绷著小脸用力点了点头。
    李明燁有些诧异，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明显吗？”
    “……还好吧，”sana迅速调整好表情，嘴角弯起一个標准的微笑弧度，“只是我可能观察得比较仔细。”
    她的声调故意往上扬了一点，尾音带著一种刻意的轻快。
    心跳还在胸腔里咚咚地撞个不停，但她已经把自己的表情管理拉回了正轨。
    幸好。
    幸好她没有在车上就表现出什么，幸好她刚才没有脱口而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否则现在她大概会想把自己从这间包厢里发射出去。
    是庆幸还是失望？她不敢细想，她只是觉得自己的笑容有一点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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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ana还是那么细心啊。”李明燁感嘆了一声，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凑崎纱夏端起自己的高脚杯，抿了一小口红酒，借著杯沿的遮掩让自己的表情再自然一些。
    然后她放下杯子，笑著问道：
    “话说回来，我都不知道oppa恋爱了呢。没想到刚知道，就已经失恋了。”
    李明燁轻笑了一声，抿了口酒：“sana会不会怪我不跟你们说？”
    “没有——”sana连忙摆了摆手，眼睛笑成了两道浅浅的月牙，语气轻快又大度，“说不说是oppa的自由，怎么会因为这种原因怪你。”
    李明燁听完，没有接话。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玻璃与桌布碰出轻微的一声闷响，然后单手撑著头，安静地看了sana十几秒。
    那十几秒很长，长到sana的笑容开始凝固，长到她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缓缓开口：
    “sana其实是很精明的女生呢。”
    凑崎纱夏的笑容瞬间停住了。
    那双刚才还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停在了一个尷尬的角度，嘴唇维持著上扬的弧度，却没了半点笑意。
    她那双明亮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意外、窘迫、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刺痛。
    精明。
    这个词用来形容她这样的女生，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好词。跟“算计”、“心机”、“虚偽”几乎就隔著一层纸。
    她想笑一下把这句话带过去，可嘴角的肌肉像被人抽走了力气。
    李明燁也不瞎，看到sana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僵硬又难看，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措辞不太恰当。
    但他没有急著找补，而是先给自己又倒了半杯酒，让那个动作填满几秒钟的空档。
    然后他把酒瓶放回桌面，声音比刚才温和了几分：“我的意思是——sana很聪明。”
    凑崎纱夏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肩膀的紧绷程度稍微回落了一点。
    “和sana相处的时候总是会很舒服。”他喝掉半杯酒，像是在酝酿接下来的话。
    “因为sana活泼又可爱，还总是能体谅到別人的心情，从而说出最恰当的话。”
    凑崎纱夏咬住了下唇，她的牙齿抵在唇肉上，力道不轻不重。
    这些话她不是第一次听，从別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可以大大方方地笑著接住。
    但此刻从李明燁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落下来，却像一颗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她心里那潭从不让人看底的湖。
    “就算是撒谎，”李明燁的视线重新回到她脸上，嘴角带著一点笑，眼神却毫不躲闪，“也是一样。”
    凑崎纱夏被他这个直白的眼神看得心里一慌，偏过头去，避开了那道视线。
    桌子下，她的小腿不经意地轻轻交叠了一下，又悄悄换回来——这些小动作她自己都没注意到，但她的身体比嘴巴诚实得多。
    被看穿了。
    一直以来她戴在脸上的那张最舒服、最趁手、最安全的面具，被这个人轻轻揭开了一个角。
    而他甚至不是用撕的，是用一种温和到近乎残忍的语调，一边夸她，一边把她最不想被看见的那一面摆到了烛光下。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李明燁大概也感受到了她的窘迫，把视线稍微往下移了移，没有再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给她留了一点缓衝的空间。
    “撒谎是没问题的。我也经常撒谎，而且能让朋友开心的谎话，何乐而不为呢？”他的语调放得更缓了些，“只是——”
    他停了一下。
    凑崎纱夏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看他。
    还好，他没有再用那种让人无处遁形的目光盯著她，让她的呼吸稍微顺畅了一点。
    然后他抬起了眼睛。
    那双被烛光染成琥珀色的瞳孔稳稳地、毫不偏移地与她四目相接。
    他的目光平静而直白，没有审视，没有玩笑，只有一种坦诚到近乎透明的郑重。
    “如果是sana的话，我还是想要听到你真实的想法。”
    他的嘴角在摇动的烛光下微微勾起，笑容不深，却很亮。
    那个笑里没有挑逗，没有试探，乾乾净净的，像一个朋友在深夜放下酒杯后说的那句最真心的话。
    “就算只有一个晚上，跟我说真话吧。”
    他的语气坦然又真挚，像一份没有附加条款的合约：“我也会说真话的。”
    凑崎纱夏垂下头，让烛光够不到她的表情。
    包厢里的沉默漫延开来，一分多钟，谁都没有开口。
    她低著头，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只能看到她放在桌沿的指尖在微微收紧，又鬆开，又收紧。
    李明燁没有催她，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安静地等著。
    他今晚找sana出来，当然不是只为了说一句“我失恋了”。
    他憋了一肚子的话想往外倒，但如果坐在对面的人给出的全是那些滴水不漏的安慰、那些恰到好处的好话，那他今晚就真的只是换了个地方发呆而已。
    然后，在沉默的尽头，凑崎纱夏开口了。
    声音压得很沉，跟平时那个轻快上扬的调子判若两人：
    “……会怪你。”
    “嗯？”
    “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凑崎纱夏猛地抬起头，嘴巴撅起一个不加掩饰的弧度，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刚才的闪躲和羞赧，而是一股直直撞上来的、带著委屈的较真，“谈恋爱的事。”
    李明燁愣了一下，隨即轻笑出声。
    他端起酒杯將最后一口红酒送进嘴里，喉结在烛光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眼睛亮亮地眨了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