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崎纱夏的心里正在经歷一场兵荒马乱。
她表面上还维持著基本的镇定，手放在桌沿，背挺得不算太塌，呼吸也没有乱，但她的脑子里正在以双倍速回放李明燁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试著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那不过是无心之言。
oppa今天刚失恋，喝了酒，心情不好，说话比平时少了些分寸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这种自我说服完全不起作用。
不仅没有让她平静下来，反而加剧了她心里那阵翻涌的波动。
说出这样的话，不误会根本不可能吧！
凑崎纱夏越想越气，几乎是咬著牙开口，短时间內连语言都顾不上斟酌了：
“oppa不要再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了！”
凑小狗呲牙了。
可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的牙齿鬆开下唇，嘴唇翕动了一下想找补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的神色迅速从刚才的气势汹汹切换成纠结和忐忑，手掌在桌下悄悄攥紧了裙摆。
『糟糕，有些得意忘形了。』
看著sana那张脸上飞快闪过的后悔和不安，李明燁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几句话可能確实踩过了某条线。
他没有摆什么架子，也没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只是自然地收起了调笑的表情，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诚恳的歉意：
“给sana造成困扰了吗？米亚內（抱歉）。”
听到李明燁这么干脆地道歉，sana微微一愣。
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地，但落地的同时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感浮了上来——就好像她卯足了劲挥出一拳，结果打在了棉花上。
什么嘛，这么轻飘飘的，那我这么在意算什么……
她的一颗心就隨著李明燁的一举一动起起伏伏，他靠近一点就往上飘，他退一步又往下坠，飘忽得让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垂下眼皮，手指在桌布上来回划著名不存在的图案，试图让自己重新调回正常的社交频道。
结果这时，李明燁又笑了笑，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往上弯了一小截，但眼神里分明又浮上了那种让她心慌的坦荡。
他接著说：
“sana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呢。”
凑崎纱夏这下连害羞的工夫都省了，直接蹙起了眉头，眉毛拧出一个不加掩饰的弧度，面色不善。
你还来？
李明燁看著她这副“你怎么又来”的表情，不仅没有心虚，反而无所谓地笑了笑。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面，语气理所当然得有点欠揍：
“今晚不是要说真心话吗？想到什么就说出来，应该没关係吧。”
他顿了一下，又笑著补充了一句：“sana不喜欢的话，我会再道歉的。”
道歉完了接著再说，合著道歉就是续杯用的。
sana低下头，神色看不清晰。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我想听oppa和娜璉前辈的事情。”
她抬起头，眼神里甚至带上了点攻击性，说完还又喝了一口小酒。
李明燁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也没有打岔。
“好。”他的视线落回手中轻轻摇晃的酒杯上。
然后他开口了。
……
sana沉默著听完了全程。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神色认真，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上，手指交叠撑著下巴，完美地履行著一个倾听者的职责。
只是听到某些地方的时候，她的睫毛会不自觉地多眨两下。
李明燁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吐出了最后一口长气，心里也终於轻鬆了些。
这和之前在智媛努那家的那次倾诉不太一样，那次他面对的是一个和这件事有著微妙牵连的人，有些话他说不出口，有些情绪他不敢放得太开。
但sana不一样，她和这件事几乎完全无关，她只认识他，不认识林娜璉。
正是这种毫无干係的局外人身份，才让他有了一种真正向外人倾诉的感觉。
他眉间的一小片沉闷也散开，语气轻鬆了些：
“过程就是这样了。”
凑崎纱夏前倾的身子缓缓收回，后背靠上椅背。
居然还有这么一遭。
她现在的心里有些复杂，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样的情绪。
李明燁单手撑著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自己的太阳穴，目光落在sana脸上，淡淡开口：
“sana有什么看法吗？”
他的眼神依旧清澈平静，看不到什么醉意。
事实上他进来之后几乎是当水在喝，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却越喝越清醒。
这酒对他来说约等於红酒味的饮料，想醉都醉不了，反倒是sana——她才喝了小半瓶，耳根的红就没褪下去过。
sana露出思考的神色。她的眼睛往上瞟了瞟天花板，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重新落回他脸上：
“oppa和娜璉前辈都没问题，oppa已经做到最好了。”
她说完还点了点头。
她是认真想过的，在脑子里把自己代入林娜璉的位置想了想。
如果有一个男人，在自己被公司和感情两边夹击、进退两难的时候，没有逼她做任何决定，没有用“我养你”这种看似浪漫实则居高临下的话来抹掉她努力多年的梦想。
而是选择牵著她的手走完最后一个下午，然后在她点头的时候安安静静地鬆开了手，她肯定会很感动。
不是“感动得想嫁给他”那种感动，而是“这个人真好”的那种感动，更乾净，也更罕见。
她又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又补了一句：
“oppa是个好男人。”
听到sana补充的这句话，李明燁不由得摇头失笑，笑容里多少带著些自嘲的意味。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看暗红色的液面在杯壁上绕了两圈，然后语气隨意地开口，像是在聊一件和今天的天气差不多平淡的事：
“那如果我说我出轨了呢？”
他举起酒杯，把最后一点红酒送进嘴里。
玻璃杯放回桌面时发出乾净的一声脆响，他的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那笑意不是轻鬆，更像是把某个沉重的秘密从口袋里掏出来之后，反而觉得没什么可藏的了。
“sana还会这么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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