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崎纱夏此刻陷入了瞳孔地震。
出轨。
这个词的衝击力比前面所有的话加起来还要大，让她握著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李明燁看著她的反应，没有停下。
有些话憋了太久，一旦开了头就收不住。
他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从sana脸上移开，落在桌上那朵玫瑰上：
“其实我也很奇怪。如果是以前的我，做了这种事，大概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像是在分析另一个人。
“我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分手从来不会难受。说分就分了，转头就能该干嘛干嘛。
出轨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应该说，我以前根本不觉得那叫出轨。
一段感情结束了就结束了，新的开始了就开始了，重叠也好、无缝衔接也好，我不在乎，也不在乎对方怎么想。”
他停了一下，把视线从玫瑰上收回来，重新看向sana。
这回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痛苦，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困惑。一种对自己產生了陌生感之后的、纯粹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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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次不一样，我不知道为什么不一样。”
他的语速慢下来。
“可能是娜璉太认真了，她对我的喜欢没有任何保留，给了我一种错觉，让我觉得自己也配得上那种喜欢。
也可能是因为另外一位——我们之间本来不该发生那些，但发生了之后我也不想否认。又或者两边都是真的。”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划了一圈，声音低下去一点。
“我一边做著以前的我根本不会当回事的事，一边又觉得自己应该为这些事感到愧疚。
愧疚是真的，不捨得放手也是真的。我以前可以理所当然地当渣男，但现在却怎么都不利索。”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然后轻吐出一口气。
“最后跟娜璉分开的时候，我表现得好像很体面。
但实际上，有一部分的我，是知道自己这么做更符合一个好男友的形象，才会这么做的。
我想在她心里留下一个完美的形象和结局，不光是为了她，也是为了我自己。
我想让自己觉得——看，我不是混蛋，我在为她著想。”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磕出轻轻的一声。
“但说白了，我不过是在给自己演一齣戏，演一个我从来就不是的人。”
他再次从sana身上挪开视线。
“演了这么久，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说完这句话，他沉默下来。
他把想说的都说完了，现在反而没什么可说的了。
凑崎纱夏在这漫长的一段话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忘了眨眼睛。
她面前这个oppa，和刚才那个笑著说“sana可爱得犯规”的男人判若两人，但又不是变了一个人，反而更像是卸掉了一层漆。
她低下头，想了好一会儿。
如果他能把真实的自己交代到这种地步，那普通的安慰话就显得太轻了。
她不想说“你也不容易”、“我理解你”之类的废话。
不是所有人都需要被理解，也不是所有事都需要被原谅。
凑崎纱夏终於抬起头，目光复杂，语气认真：
“oppa真是个差劲的男友。”
李明燁坦然地点头，没有反驳。
“但我觉得oppa是个好男人这个判断，我不会收回来。”
sana看著他，声音放得不高却很稳。
“以前是什么样我不知道，oppa也没跟我细说。
但只根据我所知道的，oppa有在纠结在意，也觉得自己做错了。
也许这些东西在別人看来只是最基本的良心，但对一个自称『以前可以理所当然当渣男』的人来说——”
她顿了一下，嘴角轻轻一翘，不是调笑，而是某种带著善意的揶揄。
“——这已经算是进步了吧。”
李明燁抬起头，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怔忪。
然后，sana又接著说，语气反而更坚定了一些：
“而且虽然oppa说是在演戏，但我觉得oppa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假。
你可以说自己是想留个好印象才对她温柔，但那些好印象是怎么留的？是你真的做了，真的鬆手了，真的美好地度过了最后一天。
动机是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但做的事就是做了，oppa又不是那种只有想法不去行动的人。”
她摊了摊手，一副“你爱信不信”的表情。
“对我来说，一个人做了对的事，比他的想法要更重要。”
李明燁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地笑了。
“你知道吗，”他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奇异的轻鬆。
“从下午分手到现在，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到底是真的捨不得娜璉，还是捨不得那个在她面前装出来的好男友形象。”
他顿了顿。
“我想了很久，大概两个都有吧。但既然都有，那也就无所谓了。装的不装的，真的假的，反正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以前什么样，我现在什么样，不用非得划清界限。做好人也做不到满分，当混蛋也不一定非得是百分之百的混蛋。”
他把杯子往前一推，动作乾脆得像拍下了一个定论。
“想那么多干嘛，装什么好男人。”
他笑了，这一次笑里有几分认命般的释然。
“我就是渣男啊。”
sana被他这句话逗得抿住了嘴，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这人怎么能把这种话用这种语气说出来？
不像是自暴自弃，反而更像是签完了一份和自己和解的协议之后，把笔一扔的那种清爽。
他倒是很自然地接了下去，语气甚至带上了点理直气壮的味道：
“装这么久，连我自己都信了。现在想想还怪累的。”
凑崎纱夏终於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隨即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却还在抖。
她深呼吸压下嘴角，瞪了他一眼，努力让声线恢復到一个正直听眾应有的严肃度：
“oppa不要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这种话好不好，我刚还在帮你找台阶下呢。”
“我没说要下台阶啊。”李明燁耸耸肩，表情自在得像是卸了某个压了很久的担子。
“sana觉得我好也好，觉得我差劲也好，都行，反正我就是这么个人。
好男友我做不来，好男人可能也差点意思——但至少，我自己是什么东西，今晚算是搞明白了。”
他倒满最后一杯酒，端起来向sana虚举了一下。
凑崎纱夏看著对面这个刚刚完成了自我和解的男人，一时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气。
她端起杯子和他的碰了一下，玻璃相触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脆。
收回杯子的时候她抿了一口酒，还是没忍住，轻声说了一句：“oppa自我接受得还蛮快的。”
她本来以为李明燁还得纠结好一会儿呢。
毕竟从刚才那番自我剖白的架势来看，这人的自我拉扯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
结果她刚递了个框架，他不但没推辞，还把整个框架拿过来坐了进去，甚至自己伸手把螺丝也拧上了。
李明燁抿著酒笑了笑。
然后他放下杯子，忽然安静下来，就那么直直地盯著sana看了几秒。
sana被他看得有点摸不著头脑，下意识往后靠了靠：“怎么了？”
他慢慢开口：“sana。”
“嗯？”
“你有男朋友吗？”
凑崎纱夏听后先是一愣，然后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不行！”
她拨浪鼓似的摇起头来。
李明燁看在眼里，愣了半秒，然后头往后一靠，大笑出声。
sana咬著下唇，红著脸把视线挪向別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那只余温尚存的酒杯。
她没跟著笑，但嘴角还是没忍住，往上翘了一小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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