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教书先生

    一道身影划破天空，直直地落在了悠洋的身边。
    “这股气息……是天仙境后期的……妖……”陈洛洛反应了过来，身上的剑气骤然散开。
    男子只是轻呼一口气，陈洛洛身边的剑气瞬间瓦解，他懒散地说道：“別白费力气了，你打不过我的。”
    他抱起悠洋，目光复杂地呢喃道：“为了这样的凡人，您当初的选择可曾后悔？”
    男子冷冷地看了一眼陈洛洛，语气轻蔑地说道：“愚蠢的人类，连谁救了你都不知道？难怪，得了妖王血脉也就这点实力。”说罢，男子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原地。
    ……
    不知过了多久，悠洋缓缓醒来，不过一睁眼便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他摸著自己眼睛上的纱布，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我这是……瞎了？”
    “世子醒了？感觉如何？”男子鬆散的语气带著些许担忧。
    悠洋听著男子的声音，莫名地感觉到一股熟悉，小心地询问：“请问这是哪？您是何人？还有究竟发生了什么？”
    男子並没有说话，手指弹出了一道金光，打入悠洋的体內。
    “啊！”悠洋惨叫一声，他感觉大脑如被撕裂一般头痛，死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过了良久他才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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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嘆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我找来这凡间最好的医师，那医师说这毒太过奇异只能保住你的命，这毒侵入五臟六腑，就连眼睛也被毒瞎，怕是以后不能修炼了。”
    悠洋好似认命一般，惨笑道：“哈哈哈哈，无所谓了，本来便是一个废人，只不过现在变成了一个瞎了眼的废人。”
    男子看见他此时的样子，心中很不是滋味。
    自那日之后，悠洋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
    金叔这位化形者，每日都会送来汤药。
    通过一个月的调养，悠洋现在可以下床走路了，金叔给他找了一根竹杖，让他探路用。
    悠洋摸索著学走路，时不时撞上门框、桌椅，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但他从不出声，撞了就摸著站起来，继续走。
    “金叔，我想出去走走。”悠洋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去哪？”
    “隨便哪都行，我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
    金叔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现在这样，出去能做什么？”
    悠洋扶著门框，白纱布下的眼睛朝著金叔的方向“看”去。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自嘲。
    “我想，感觉自己还活著。”
    “好！”
    他临走时说，“以后没有万剑山庄弟子，也没有悠洋，只有一个叫苏洋的瞎子。”
    金叔站在门口，看著那道摸索著往前走的身影，轻声问了一句：“为了这样愚蠢的人类，当年的事……你可曾后悔？”
    苏洋没有回头，拄著竹杖一步步往前走，声音不大，却很清楚：“不后悔。我做的任何事，都不会后悔。”
    金叔目送他消失在路的尽头，良久，轻轻嘆了口气。
    头一年是最难的。
    他看不见路，只能靠竹杖探路，靠著感觉往前走。有时候走到荒山野岭，连个人影都没有，他只能顺著溪水声找水源，靠著树根底下摸野果充飢。
    有一次他掉进了一个坑里，爬了半天也爬不出来，他就那么躺在坑底，想著自己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坑很深，大约两人多高。要是换作以前，他隨便一个纵身就可以跳上去，但现在他体內没有半点灵力，跟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甚至还不如普通人，普通人的眼睛好歹还能看见……
    “悠洋啊悠洋。”他躺在坑底自言自语，声音闷闷的，“如今沦落到这步田地，连个坑都爬不出去，真是丟人啊！”
    没人回答他。
    他伸出手在坑壁上摸了摸，坑壁是泥土的，有些潮湿。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用手抠著坑壁往上爬。指甲断了，手指磨破了，他就那么咬著牙，一下一下地往上蹭。
    等他爬出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浑身是泥，十根手指都在往外渗血，躺在坑边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听见虫鸣，能闻到青草的味道，能感受到风吹在脸上的凉意。
    他笑了，笑得那么开心，隨意又认真地自语道：“活著，真好！”
    游歷的第二年，苏洋走到了一个小村落。
    说是村落，其实也就二十来户人家，依山傍水，倒是个清静的地方。
    苏洋拄著竹杖进村的时候，正赶上晌午，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叫。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读书声。
    很稚嫩的声音，像是几个小孩子在念书。但那声音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念著念著就停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响起来。
    苏洋循著声音摸过去，摸到了一间破旧的土房。他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门口，侧耳倾听。
    或是他的动静吵到了屋里的孩子，原本吵闹的土房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你找谁？”一个稚嫩的声音问道，是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
    “我刚刚听见读书声，就过来看看。你们是在念书吗？”苏洋道。
    一阵沉默后，另一个孩子说：“我们在自学。村里的先生走了，没人教我们读书。”
    “教书先生为什么走了？”
    “因为他要养家餬口，村里给不起他教书的钱，他就去镇上教书了。”
    苏洋站在原地，心里忽然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你们几个在学？”
    “六个。”那小男孩子说，“我们轮流用一本书，谁用完了传给下一个。”
    苏洋沉默了。
    他能想像到那个画面，几个穷人家的孩子，凑不齐钱请先生，买不起书，却又捨不得放下书，就那么几个人轮著读一本破旧的书。
    “你们想读书吗？”苏洋严肃地问道。
    “想！”几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回答。
    苏洋笑了，这是他这大半年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如果你们不嫌弃我，那我教你们？”
    这话一出口，屋里只是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了嘰嘰喳喳的声音。
    “你是先生吗？”
    “你为什么要教我们？”
    “我们家没钱付学费……”
    苏洋摆了摆手，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他摸索著走进屋，找了张凳子坐下，竹杖靠在一边。
    “我不收钱。你们管我一口饭吃就行。”
    孩子们又愣了一阵，然后一个小姑娘怯生生地说：“可……可你眼睛看不见，怎么教我们？”
    苏洋想了想，说：“你们念给我听，我来教你们。念错了我就帮你们纠正，不会念的我教你们怎么念。”
    孩子们面面相覷，都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太靠谱。
    那个最先开口的小男孩咬著嘴唇想了一会儿，捧著一本书走到苏洋面前，翻开一页，开始念。
    “天地玄黄，宇宙洪……洪……”
    “洪荒。”
    “宇宙洪荒”小男孩跟著念，“日月……日月……”
    “盈昃。”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冬……”
    “冬藏。”
    两个字一念，几页书念下来，小男孩念得满头大汗，苏洋却始终耐心地一个一个教。
    念完之后，苏洋耐心地询问：“现在有没有记清楚吗？”
    “记清楚了！”小男孩的声音亮了许多。
    “你再念一遍。”
    小男孩又念了一遍，这一次顺畅了很多，虽然还是磕磕巴巴的，但至少每个字都念对了。
    “先生！你真的是先生！”小姑娘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苏洋听见这些天真稚嫩的声音，他也跟著笑了
    他忽然觉得，眼睛瞎了，修为废了，貌似也没那么糟糕。
    他发现他还能教这些孩子读书，至少在他眼里这很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