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村中的大人们听说来了个不要钱的教书先生，都跑来看看，他们围著苏洋问长问短
苏洋只是坚定且认真地回答道：“你们叫我苏洋就行，我是一个读书人。”
村里人將信將疑，不过第二天还是把孩子们都送了过来。一共十二个孩子，大的十一二岁，小的只有五六岁，一个个站在土房里，好奇地望著这个蒙著纱布的先生。
苏洋第一天就发现了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这些孩子连基本的认字都不会，有的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来。不是因为他们笨，是因为根本没人教他们。
他决定从头开始教起。
但其他的问题又接踵而至，他看不见书。
以前在万剑山庄时，他看书是靠灵识扫一遍就记住了，可现在他没有半点灵力，眼睛也瞎了，连书都翻不开。
他只能用一个笨办法，他让孩子们把字抄在木板上，然后他用手去摸。木板上的墨跡是凸起来的，摸多了就能分辨出是什么字。
这法子很慢，一个时辰才能学会十几个字，对於苏洋来说，这是唯一的方法。
他细雨温柔地对孩子们说：“先生眼睛不好，学得慢，你们要耐心等一等。”
孩子们很懂事，都在等待先生先学。小女孩们把木板洗得乾乾净净，小男孩们把字抄得端端正正，就为了让他摸得更清楚些。
苏洋就这样一边教孩子们读书，一边在自学。他学得比孩子们还要认真，因为这些孩子们只有他这一个先生。
每天天不亮他就醒了，就坐在院子里摸木板。一个摸完就再摸下一个，有时候摸到半夜，手指都磨破了皮，他也不停。
金叔每个月会来看他一次，每次来都会给他送来药材。
每次来都看见他坐在那里摸字，十个手指头没有一个是好的，指甲盖全都裂开了，手上没一块好肉，令人触目惊心。
“明明是妖王后代，却是如此善心，这又是何苦呢？”金叔问。
苏洋头也不抬地说：“难道你不觉得这件事，很有意义吗？”
金叔摇摇头：“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命运，你帮得了这个村，你帮的了全世界吗？”
苏洋的语气平静又毫无波澜：“那我就让这世界上所有穷苦人家都能上得起学，读得起书。”
时间飞逝，转眼三年过去了。
这三年来，苏洋几乎没有离开过那个小村落。他白天教孩子们读书，晚上自己摸字学习。
村里的土房太破旧，漏风漏雨，他就和村里人一起动手修缮。没有纸笔，他就用树枝在地上写，让孩子们跟著学。
村里人起初只是觉得这个瞎子先生只是心好，后来才发现，这先生肚子里真有学问。
不管是经史子集还是诗词歌赋，这位先生张口就来，讲得深入浅出，连大人都爱听。
苏洋的名声也渐渐传开，人人都知道青牛村有个瞎子先生，学问大得很，教学生还不收钱。
但他自己知道，以他的学问还远远不够。
三年时间，他“读”了三千多本书。这三千多本书，內容包罗万象：有四书五经，有诸子百家，有史书方志，有兵书阵法，有农桑医卜，甚至还有游记杂谈。只要是他能找到的书，他一本不落地全“看”了。
每读完一本书，他都要琢磨好几天，把书里的道理掰开揉碎了想，想不通的地方就让金叔帮他找別的书来对照著看。
村里的孩子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十二个变成了三十多个。苏洋一个人教不过来，就从大点的孩子里挑了四个学得最好的，让他们当小先生，帮他教年纪小的学生。
他想让全天下的寒门学子都有书读。这个念头最初只是一颗种子，后来这颗种子越长越大，现在长成了一棵大树。
他没有说出去，因为他知道现在还做不到。但他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心：这辈子，他就做这一件事。
在教书的第四年，发生了一件连苏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那天他正在学堂里给孩子们讲《孟子》，讲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这一段时，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天地间有一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往他身体里钻，那东西不是灵力，但比灵力更纯粹，更有力量。
他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孩子们嚇坏了，以为先生出了什么事，一个劲地喊他。
过了好半天，苏洋才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能“看见”一些东西，当然不是用眼睛看，他的眼睛还是瞎的，他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
他的心如同眼睛一样，他能感觉到孩子们站在哪里，能感觉到学堂里的每一根樑柱，甚至能感觉到窗外吹进来的风的方向。
“浩然正气。”他喃喃道。
他忽然明白了，他虽然没有灵力了，但读了几千本书，日日夜夜琢磨其中的道理，不知不觉间竟然养出了浩然正气。
浩然正气是什么？
它不是灵力，不是修为，而是一种精神力量。是一个人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心中有了大义、有了担当之后，自然而然生出来的东西。
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著，但它真真切切地存在。
从那天起，苏洋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他的听力变得更好，好到能从十几丈外听出是哪个孩子在哭。
最让他惊喜的是，浩然正气虽然不能直接当灵力用，但它能滋养他的身体。他那被散灵毒破坏的五臟六腑，在浩然正气的滋养下，竟然开始慢慢恢復了。
这不是修炼，却胜似修炼。苏洋知道，自己找到了一条新的路。
第五年，第六年，第七年……
时光如流水，一年一年地过去了。
苏洋的名气越来越大，大到连州府里的达官贵人都听说了。有人请他去当先生，开出的价格高得嚇人，他拒绝了。
有人说要资助他办学堂，他接受了，但条件是资助的钱必须用在穷孩子身上，一分一厘都不能乱花。
他的学堂从一间土房变成了三间瓦房，从三间瓦房变成了十间大院。学生从三十多个变成了三百多个，从三百多个变成了上千个。
他不再只是一个村落的教书先生了，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大儒。
但他还是住在青牛村那间小屋里，还是吃著粗茶淡饭，还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摸字看书。他的手指上全是厚厚的茧子，那是这几年摸字摸出来的。
第十年。
这一年，苏洋二十三岁。
这一天，他在学堂里讲完最后一堂课，回到屋里，像往常一样坐下来，准备摸一会儿字再睡觉。
他刚伸出手，忽然浑身一震。
浩然正气如潮水般从他身体里涌出，一瞬间充满了整间屋子，然后衝出屋子，冲向夜空。那气磅礴浩大，直衝云霄，连天上的星辰都被震得簌簌发抖。
方圆百里內，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股气息。
有人抬头望天，看见一道白光从青牛村的方向冲天而起，如一根擎天之柱，上接苍穹下连大地。
白光中，隱约有一个端坐的身影，没有人看见那个身影的样子，但所有人心里都知道这是文曲星赐福。
人道赐福。
自古以来，文曲星赐福，不是选的，也不是天定的，当一个人的学问、德行、担当达到某种难以言说的高度时，人道自然会降下赐福。
浩然正气像一条长河，从苏洋体內奔涌而出，在天地间循环了一个大周天，又回到了他体內。
这一次回来的不只是浩然正气，还有灵力？不，不是灵力，是一种比灵力更高、更纯粹的力量。
“我要让天下所有的寒门学子都能读书。”
他当年在青牛村的大树下对金叔说的话，如今终於有能力去实现了。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