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瞎子,你会保护我吗?”
“会!但是真的遇见危险的话,我护不住。”
苏洋不知道自己送她去万剑山庄究竟对不对,或者真像金叔说的那样,自己的圣母心太严重了。
路很远,两个人走得也不快。
“小瞎子,你走快点儿行不行?照你这个走法,到万剑山庄得明年。”
“明年就明年。”
“你这个人怎么一点儿都不著急?”
“我本来就不想去。”
叶青被他噎了一下,哼了一声,走快两步,又慢下来,还是得等他。
走了半天,叶青实在闷得慌,又开始找话说了。
“小瞎子,你眼睛是怎么瞎的?”
苏洋手里的竹杖顿了一下,又继续点地。
“喝喜酒喝的。”
“喝喜酒能把眼睛喝瞎?”叶青不信,“你这是喝了多少?”
“不是酒的问题。”苏洋想了想,觉得这事儿说起来太麻烦,就捡简单的说了,“那喜酒里被人下了毒,差点连命都没了。眼睛保住了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叶青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恨不恨下毒的人?”
恨不恨?好吧,他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者他觉得这是一场与过去划清界限的劫难
“我从来没想过。”苏洋摇摇头说,“这些东西想多了头大。”
叶青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样?眼睛又回不来。能活著就不错了。”
叶青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又走了几步,她忽然“啊!”了一声。
“小瞎子,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
“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上界有一种花,叫天目花。”叶青的声音带著兴奋,“说那种花可以让人重见光明,不管瞎了多少年,只要用花瓣敷在眼睛上,就能恢復!”
苏洋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没什么反应,“上界?”
“对,就是在上界。”叶青说,“可上界的东西也不是全都在上界啊。几千几万年下来,很多东西都流落到下界了,被人当成宝贝藏著。你去那些大拍卖会上碰碰运气,说不定就能遇到。”
苏洋想了想,觉得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知道这么多?”
“看书看的唄。”叶青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跟你说,我虽然没正式读过书,但我偷看了不少。我家书房里的书,我差不多都翻过一遍。”
“偷看?”
“嗯,我爹不让我看,说女子看多了书会变聪明,变聪明了就不好嫁人了。”
苏洋皱了下眉头,“这什么歪道理?”
“就是嘛!”叶青一下子激动起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凭什么男的能看书女的不能看?这不是欺负人吗?所以我就偷偷看,趁我爹不在的时候看,晚上点灯看,看得眼睛都快近视了。”
苏洋嘴角动了一下,说:“那你后来怎么不看了?”
“后来被我爹发现了。”叶青的语气一下子蔫了下去,“他把书房锁了,钥匙自己收著,谁都不给。”
苏洋沉默了一会儿,从包袱里又摸出一块牌子,递过去,“拿著。”
叶青接过去一看,又是广寒学院的学牌。
“你这两块都给我了,你自己不留一块?”
“我还有。”苏洋说,“这牌子我刻了几百块,见到一个想读书的就给一块。”
叶青捏著牌子,半天没说话。
“小瞎子!”
“嗯?”
“你人真的很好!”
苏洋没接话,拄著竹杖继续往前走。
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两个人走到了一条河边。
河水不宽,大约十来丈,但水流很急,哗哗的水声隔著老远就能听见。
河上原本有座桥,但桥断了,只剩下两边的桥墩,中间空了一大截,河水从断口处衝过去,溅起白花花的浪。
“桥断了。”叶青站在河边,往前看了看,“这怎么过去啊?”
苏洋用竹杖探了探,探到了桥墩的边缘。他蹲下来摸了摸,石头缝里长了青苔,滑溜溜的。
“绕路吧。”他说。
“绕路得多远?”
“不知道,顺著河边走,总能找到能过河的地方。”
叶青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天边一片暗红。
“天快黑了,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歇息一晚,明天再找路?”
苏洋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停了。
浩然正气在体內猛地一颤。
有人在附近!
他侧耳听了听,在不远处,大约二十来步的地方,有呼吸声。那人刻意压低了呼吸,压得很轻,一般人根本听不见。
苏洋的耳朵经过十年的代偿,比常人灵敏了不知多少倍,再加上浩然正气对周围的感知,那人藏得再深也没用。
“怎么了?”叶青见他不动,凑过来问。
“別说话。”苏洋压低了声音,“站我身后。”
叶青愣了一下,看见苏洋的表情变了。
那张一直平静得像死水一样的脸上,忽然多了几分紧张。他的手攥紧了竹杖,指节发白。
“有劫匪。”苏洋说。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路边的树丛里躥了出来。
那人穿著一身黑衣,脸上蒙了块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手里提著一把弯刀,刀锋在暮色里泛著冷光。
“把值钱的东西留下,饶你们不死。”劫匪的声音沙哑,像是故意压著嗓子说的。
苏洋没有动。
他用浩然正气感知了一下那人的修为,结丹境,跟他现在差不多。不过那人有灵力,他只有浩然正气,也不知道浩然正气能不能打架。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劫匪往前走了一步,弯刀在手里转了半圈,“把钱留下,我放你们走。”
苏洋伸手往后拦了一下,把叶青挡在身后。
“这位壮士。”苏洋的声音很平,“我们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几块乾粮和几件换洗衣服。你要是不嫌弃,乾粮可以给你。”
劫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见他眼睛上蒙著纱布,嗤笑了一声。
“一个瞎子?”
他又看了看苏洋身后的叶青,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叶青虽然穿著一身素白色的衣裳,头髮也有些乱,但那脸蛋那身段,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
劫匪的眼神变得不对劲了,弯刀往苏洋的方向一指,“瞎子,你滚蛋。把你的小娘子留下。”
苏洋感觉到身后叶青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攥紧了竹杖,“我不能留下她。”
劫匪皱了皱眉,“难不成你一个瞎子,还想英雄救美?”
他提著弯刀朝苏洋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带著一股戏弄的意味。在他眼里,一个瞎子就是待宰的羔羊,连跑都跑不了。
苏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在心里盘算:
结丹境,跟自己差不多,但自己有浩然正气。浩然正气这玩意儿他用了十年,用来感知周围,用来温养身体,用来教学生读书,但从来没用来打过架。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得过。但是他知道,如果不打的话,叶青就完了。
劫匪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我最后说一遍,滚。”
苏洋没有动。
劫匪一皱眉,弯刀劈了下来。
那一刀很快,带著风声,直直地砍向苏洋的肩膀。劫匪没想杀人,他想先把苏洋砍伤,让他自己滚蛋,然后再慢慢收拾那个姑娘。
苏洋侧了一下身子。
弯刀擦著他的肩膀劈过去,刀锋割破了他的衣袖,但没有伤到皮肉。
劫匪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瞎子能躲开这一刀。
“运气不错。”劫匪冷哼一声,又是一刀,这回横著扫过来。
苏洋往后一仰,弯刀从他面前扫过去,刀风颳得他脸上的纱布飘了起来。
又躲开了?!
劫匪这下不笑了。
他提刀连砍了七八刀,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快更狠,苏洋靠著那双灵敏的耳朵和浩然正气的感知,左闪右躲,每一次都堪堪躲过去,刀锋几乎贴著他的皮肤划过,但就是砍不中。
叶青站在后面,双手捂著嘴,嚇得不敢出声。
“你个臭瞎子就会躲?”劫匪打得心烦,停下来喘了口气,“你就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堂堂正正跟我打一场?”
苏洋站在原地,身上多了几道口子,都是被刀风颳的,不深,但血已经把衣服洇湿了。
他喘了口气。
劫匪说得对,光躲不是办法。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等他的体力耗尽了,那刀迟早会砍在他身上。
他得试试浩然正气到底能不能打架,苏洋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
浩然正气在体內翻涌,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就好像有一股力量从丹田涌出来,顺著他的经脉。不对,他的经脉断了,这股力量不是顺著经脉走的,而是直接从他身体里喷出来的,像泉水从地底涌出,不受任何约束。
劫匪见他不动了,以为他放弃了,提著刀又衝上来。
苏洋忽然开口。
“舍兵归柔,当下契於玄同。”
但就是这一句话一出口,天地间忽然变了,浩然正气从苏洋体內喷薄而出,像决堤的洪水,朝四面八方涌去。
那股气看不见摸不著,但劫匪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他的刀举在半空中,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得他抬都抬不起来。
苏洋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山。
劫匪的双腿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他身上,压得他骨头缝里都在响。
他修炼了十几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情,对方连手都没动,光是说了两句话,他就快站不住了。
叶青站在后面,眼睛瞪得溜圆。
她看不见浩然正气,但她看见了劫匪的反应。
那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男人,现在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弯刀举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苏洋提起竹杖。
那根普普通通的竹杖,在他手里忽然变得不一样了。金色的浩然正气缠绕在竹杖上,把一根破竹子变成了一件武器。
外人看不出门道,但劫匪看得清清楚楚,那一杖砸下来的时候,他感觉不是一根竹杖,宛如是一座山。
“砰!”
竹杖砸在劫匪的刀上,弯刀直接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掉进了河里。
劫匪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半边身子都僵了。
“你……!”劫匪瞪大眼睛看著苏洋,不敢相信。
苏洋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竹杖一收,又是一杖。
这一杖砸在劫匪的肩膀上,劫匪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苏洋站在那里,竹杖拄地,胸口的浩然正气还在翻涌。
他把竹杖提起来,眼中映射金光,指著跪在地上的劫匪,一字一句地说:“吾辈修士,当持手中之剑,护心中之人。若恃强凌弱,与畜生何异?”
劫匪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已经不是怕了,是被浩然正气压得站不起来。
那股力量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不跟你比灵力高低,不跟你比招式精妙,它比的是你的心正不正。
心不正的人,在浩然正气面前,天生就矮一头。
苏洋举起竹杖,最后一下,砸在劫匪的后脑勺上,劫匪两眼一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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