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姑娘你认错人了

    守门弟子看著这一幕，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
    大黄狗早就已经诞生了灵智，有时候对人比对狗还亲，见到陌生人也会摇尾巴，不稀奇。
    没过多久，通报的弟子回来了，身后跟著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穿著灰色长袍，面容清瘦，看起来四十来岁的样子，走路的时候背脊挺得笔直，一看就是练武之人。
    “是哪位要找未婚夫？”中年男人问。
    叶青连忙上前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中年男人听完，皱起了眉头，“姑娘，我们山庄里弟子不少，但都是有根底的，不可能连未婚妻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弄错了？”
    “没有没有，我爹亲口跟我说的，就是万剑山庄。”叶青急得直跺脚，“您就让我进去找找行不行？我找一圈，找不到我就走。”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行，你进去找吧。但別乱闯，找完就出来。”
    “谢谢您！”叶青鞠了个躬，回头拉苏洋的袖子，“走小瞎子，跟我进去找。”
    苏洋被她拉著往里面走。
    路过那两个守门弟子的时候，大黄狗又跟了上来，围著苏洋的腿转了两圈，尾巴又摇了起来。
    苏洋没有低头，也没有说话，就那么拄著竹杖，一步一步地走进了万剑山庄的大门。
    风从山上吹下来，带著竹叶的香味，苏洋的面容依旧平静，但在无人在意之下，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万剑山庄很大，比叶青想像的要大得多，从前山到后山，大大小小的院落有二三十个，练武场、藏剑阁、弟子房、膳堂、议事厅，一应俱全。
    叶青在里面转了小半个时辰，头都转晕了，別说找未婚夫了，连东南西北都快分不清了。
    苏洋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他对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闭著眼睛就知道这是哪个地方。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这位师兄，请问你认不认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弟子？”叶青拦下一个路过的弟子笑盈盈地问。
    那弟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二十岁左右的多了去了，你要找的是哪个？”
    “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就是我未婚夫。”
    “你连你未婚夫是谁都不知道？”
    “娃娃亲，没见过面嘛。”叶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就帮我问问唄，大概就是二十岁上下的弟子，姓什么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就知道他是万剑山庄的弟子。”
    那弟子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就走了。
    叶青嘆了口气，继续往前走，苏洋跟在后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接下来小半个时辰，叶青又问了好几个弟子，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要么是敷衍两句就走了。
    “小瞎子，你说我这个未婚夫到底存不存在啊？”叶青有点泄气了。
    “你爹不会骗你吧？”
    “我爹那个人吧……”叶青想了想，“他说的话也不能全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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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洋：“……”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到了一处偏殿，殿门口有几个弟子在扫地，看见他们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扫。
    叶青正要上前去问，苏洋忽然停住了脚步，浩然正气在体內颤了一下。
    有人过来了，而且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从前面拐角处传来，苏洋听得很清楚，一前一后是两个人。
    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声音从前面的拐角处传过来，是个女人的声音，清冷，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气势，像是在交代什么事情。
    “这批丹药要儘快送到藏剑阁，峰顶的弟子都在等著用，耽误了功夫我拿你是问。”
    “是，洛洛师姐，我这就去办。”另一个声音回答，然后那个沉重的脚步声就跑远了。
    苏洋的手攥紧了竹杖。
    洛洛师姐？是陈洛洛！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变，但攥著竹杖的手指头一根根地发白，指节咔咔地响。
    叶青正要拐过弯去，苏洋忽然拉住了她的袖子。
    “走这边。”他说。
    “为什么？拐过去不就到了吗？”
    “这边近。”
    叶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多问，跟著他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两个人从偏殿旁边绕过去，绕了一段路，正好从另一条道上走出来，他们走出来的时候，正好和一个人擦肩而过。
    那人穿著一身白衣，腰间悬著一把长剑，身姿挺拔，面容冷艷，眉宇间带著一股英气。
    她看起来很年轻，像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比当年成熟了许多，但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精致的眉眼，微翘的嘴角，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只不过多了一些岁月留下的东西。
    苏洋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没有停，竹杖点在地上，不快不慢，跟他平时走路一模一样。
    他的脸朝著前方，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人知道他的心跳有多快。
    陈洛洛本来已经走过去了。
    她刚才交代完事情，正要去后山练剑，跟这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本来没在意，山庄里偶尔会有外人来访，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走了两步，她的脚步忽然停了，她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
    那个瞎子的背影，那个拄著竹杖、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噹噹的背影。
    陈洛洛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
    “小师弟？”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苏洋的脚步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不到一眨眼的工夫，他又继续往前走了。
    陈洛洛看见了，她看见了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看见了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她看见了。
    她快步追了上去，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苏洋的胳膊。
    “小师弟！”
    苏洋站在那里，胳膊被她攥著，动弹不得。
    叶青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嚇了一跳，愣在旁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洋深吸了一口气，“姑娘。”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张白纸，“你认错人了，我只是一个带著妹妹来寻亲的瞎子。”
    陈洛洛的手没有鬆开，她盯著苏洋的脸，盯著他蒙著纱布的眼睛，盯著他那张年轻却过分沧桑的脸。
    像。
    实在是太像了。
    脸型像，鼻子像，嘴像，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像，唯一的区別是，她记忆中的小师弟说话的时候总是带著一股懒洋洋的调子，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而眼前这个人说话很平，平得像在念书，像在刻意压著什么。
    “小师弟，你终於捨得回来了？”
    “我不是你的师弟，我只是一个瞎子。姑娘请你自重。”
    陈洛洛看著眼前这位眼睛上裹著白色丝绸的男人，眼睛红红的。
    “你从哪里来？”
    “青牛村。”
    “你以前来过万剑山庄吗？”
    “没有。”
    陈洛洛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骗，人！”她一字一句地说。
    苏洋的脸色还是那样平静。
    “姑娘，我骗你做什么？”他说，“我一个瞎子，走到哪里都不方便，能到万剑山庄来已经是託了这姑娘的福，我以前若是在这里待过，怎么还会需要她带路？”
    陈洛洛的手在发抖，她抓著苏洋的胳膊，抓得很紧，紧得像是鬆开他就会消失一样。
    “姑娘，你真的认错人了。”苏洋把手收回去，声音还是很平静，“我只是一个瞎子，不是什么小师弟，你找的那个人，或许已经不在世上了，或许在別的什么地方过著別的生活。不管怎样，我都不是他，请你自重。”
    陈洛洛的手终於鬆开了，她站在那里，看著苏洋，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太像了。
    但是他她知道，他不是那个人。
    可是……
    “你的眼睛是怎么瞎的？”陈洛洛忽然发问。
    “中毒。”苏洋说，“很多年前的事了。”
    “什么毒？”
    “不知道。”苏洋说，“一个游方郎中说的，说我这毒无解，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陈洛洛盯著他，嘴唇在发抖，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什么都没问出来。
    苏洋转身，拄著竹杖，继续往前走。
    “你走什么？”陈洛洛在身后喊了一声。
    苏洋没有停。
    “你站住！”
    苏洋还是没有停。
    “我还有话问你！”
    苏洋越走越远。
    陈洛洛跪倒在地，她喃喃道：“或许这些年真的思念了，怎么看谁都像他。”
    她的手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
    “洛洛师姐？”叶青还站在原地，怯怯地叫了一声。
    陈洛洛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叶青想了想，“我是他妹妹。”
    “妹妹？”陈洛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叶青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说了句“我先走了”，然后小跑著去追苏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