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寧转头看向垂首立在一旁的安陵容,语气温和:“你跟本宫一路回永寿宫吧。”
安陵容连忙低下头,轻声应了句“是”,敛著神色快步跟上穆寧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朝著永寿宫方向走去。
两位高位嬪妃离开,沈眉庄与甄嬛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方才景仁宫的几番风波,著实让两人心下紧绷。
两人並肩缓步走著,低声相互宽慰,稍稍平復著心底的忐忑。
走了几步,沈眉庄像是忽然想起要事,回头示意身后跟著的宫人全都退后数步,保持距离。
待到身边再无旁人,她才压低声音,凑近甄嬛开口:“嬛儿,温太医的事,我近日暗中打听出了一二。”
甄嬛心头一紧,连忙凝神倾听,就听沈眉庄继续道:“听闻那日选秀结束后,荣贵妃去了一趟养心殿,她出来没多久,皇上便龙顏大怒,当即下旨惩处了温家。”
甄嬛闻言猛地一怔,愣在原地半晌,才缓缓摇头,满脸不解:“可今日与贵妃娘娘相处,只觉得她平易近人、极好说话,况且实初哥哥从未给贵妃娘娘诊过脉,两人素无交集,何来过节可言?”
沈眉庄也轻轻蹙眉,无奈轻嘆:“这也只是后宫流传的传言,其中隱秘定然牵连甚广,我也只能打探到这些消息,再多的內情便无从知晓了。”
甄嬛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对著沈眉庄轻声道谢:“多谢眉姐姐费心,为我打听这些。”
沈眉庄看著她眼底的担忧与不甘,神色凝重,几番欲言又止后,终究还是出声劝道:“嬛儿,温家之事分明是触怒了龙顏,其中缘由我们半点摸不透,凭你我如今的势力,根本无力为温家平反。此事太过凶险,你万万不可再放在心上,趁早放下才是。”
甄嬛沉默著垂眸,在沈眉庄满是忧虑的注视下,终究轻轻点了点头应下。
可她攥紧了袖中的手,心底早已打定主意,只要日后有机会,定要查清温家获罪的真相,给实初哥哥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心安。
另一边,穆寧刚踏入永寿宫正殿,木槿便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回稟:“娘娘,豆公公回宫了,在外头候著回话呢。”
穆寧一听见“豆公公”这个称呼,就忍不住想笑,强忍著嘴角的笑意,摆了摆手道:“快让他进来。”
不过片刻,小豆子脚步轻快地走进殿內,双手捧著一摞厚厚的帐本,语气满是欣喜:“娘娘,铺子和话本子的营收全都清算清楚了,奴才特意给您送过来。”
穆寧迫不及待地接过帐本翻看,快速心算出拾玉斋的营收后,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
选秀结束的这一个月,落选秀女离京前纷纷前往拾玉斋採购,六家门店每家净赚五千两,光是珠宝店就入帐三万两,再加上她写的话本子售卖所得,手里实打实攥著四万八千两银票。
她也不抠搜,当即抽出三成银票,约莫一万五千两,揣在袖中便直奔养心殿。
此时胤禛正埋首批著奏摺,听闻內侍通传穆寧求见,眼底掠过几分新奇,放下硃笔笑道:“这小妮子平日里极少主动往养心殿跑,今日倒是稀奇,莫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穆寧一进门就听见这话,当即撇撇嘴,一脸不乐意:“四爷,你就不能把我往好处想想?”
胤禛看著她的模样,失笑出声,刚要开口,就见穆寧上前要行礼,他伸手一把將人拽住,免了她的礼数。
穆寧也顺势不再多礼,径直从袖口掏出那沓厚厚的银票,递到胤禛面前,语气坦荡:“四爷,老规矩,三七分。这是我赚的钱,给您三成保护费。”
胤禛本想摆手拒绝,他如今已是九五之尊,坐拥天下,哪里还需要她的钱財。
可看著那叠沉甸甸、分量十足的银票,手却不自觉地伸了过去接下,回过神来,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胤禛尷尬地轻咳一声,敛去面上些许不自然,神色渐渐郑重:“江南地界突发洪涝,百姓流离失所,你这份银子,朕便拿去安置难民、賑灾济民。”
穆寧前两日便从胤祥口中,听闻了江南洪涝的消息,脑海里瞬间闪过当初去武义县时,亲眼所见的灾民流离、民不聊生的惨状,心头当即一沉。
她没有半分犹豫,立刻从另一个袖口,將剩下的所有银票尽数掏了出来,一股脑往胤禛手里塞,语气认真:“四爷,要捐便全都捐了,百姓活命要紧,这些银子放在我这里也无用,全都拿去賑灾。”
胤禛握著银票的手一顿,眼底满是讶异,抬眸看向穆寧,沉声反问:“你认真的?”
穆寧半点迟疑都没有,重重点头:“那还能有假。”
话音落下,她语气微微沉了几分,眼神真挚又郑重:“只盼著这些银子,能一分不少地用在难民身上,別让贪官污吏中饱私囊,白白辜负了受苦的百姓。”
胤禛闻言,也是想起了那年的灾情,指节狠狠捏紧手中银票,声音冰冷:“天下贪官,就该死绝!”
穆寧听著这掷地有声的话,心头骤然一震,思绪不自觉飘远。
她想起现代史书上记载的雍正帝,那位以铁血手腕整顿吏治、推行改革的帝王。
摊丁入亩,彻底废除人头税,將丁税尽数摊入田赋,让无地百姓卸下重负,是古代赋税史上破天荒的变革。
火耗归公,取缔地方官员私加的火耗银,归为国家正税,再发放养廉银,从根源上遏制贪腐。
还有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硬生生打破士大夫阶层千年免税特权,逼读书人、地主同百姓一般交税服役,既充盈了国库,也彻底得罪了整个文人集团。
可以说是一位不错的帝王,只可惜死的太早了,又是一位满人皇帝,无论他心里怎么想,或者怎么做,绝对不可能撼动八旗制度。
清朝註定是要灭亡的……
胤禛收敛周身戾气,回过神来,將手中所有银票尽数递给苏培盛,沉声吩咐他即刻送往户部,专款用於江南賑灾。
穆寧不愿再聊这些沉重压抑的话题,连忙转了话头,看向胤禛笑道:“四爷,我能给小豆子换个名字吗?”
胤禛抬眼瞥了瞥一旁垂手侍立、低眉顺眼的小豆子,语气带著几分疑惑:“哦?怎么突然想著要给他改名?”
穆寧一提起这事,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憋著笑意回道:“旁人一口一个豆公公,我每次听了都想笑,可他好歹是永寿宫的总管太监,唤这个名字总觉得不大妥当,又没法让別人改称呼。”
胤禛听完,也被逗得笑了起来,看向小豆子问道:“你入宫之前,可有本名?”
小豆子愣了一下,连忙躬身恭敬回道:“回皇上的话,奴才原名叫豆满仓。”
穆寧闻言一脸惊讶:“原来你本就姓豆啊,这个姓氏倒是稀奇。”
胤禛笑著摇了摇头,对穆寧道:“人家本就姓豆,名是父母取的,你就別想著胡乱给人改名了。”
穆寧连连点头,隨口应道:“知道了知道了,不改便是。”
说罢她转头看向小豆子,笑著喊了声:“豆公公,咱们回永寿宫。”
话音落,穆寧收敛笑意,对著胤禛端正行了一礼,告退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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