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入宫已满三日,后宫嬪妃的绿头牌尽数备好,呈到了御前。
入夜,胤禛坐在养心殿內,等著敬事房呈上绿头牌翻牌侍寢,可待他看向托盘时,眉头瞬间蹙起。
此番新入宫七位小主,托盘上竟只剩四块绿头牌。
他细细一看,心中更是无奈,淳常在年纪尚幼,不宜侍,寢博尔济吉特贵人容貌平庸,实在提不起兴致。
算下来,能选的唯有富察贵人和安答应两人。
胤禛太阳穴突突直跳,当即猜到晨起闔宫覲见定然是出了事端。
他抬眼看向躬身捧著托盘、大气不敢喘的敬事房管事徐进良,沉声问道:“其余人的牌子,为何不呈上来?”
徐进良嚇得把头埋得极低,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战战兢兢地回稟:“回皇上,沈贵人与甄答应,因晨起覲见时位次出错,被皇后娘娘罚闭门思过三日,暂不能侍寢。
夏常在则是请安结束后,意图责罚安答应,被荣贵妃娘娘下令禁足,还需重新学习宫规,故此三人牌子未呈。”
听完这番话,胤禛只觉得头疼欲裂,满心无奈。
自己选秀一番,怎么竟选了一群惹事精入宫,入宫头日就风波不断。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烦躁,隨手一抬,翻过了富察贵人的绿头牌,懒得多言,挥手让敬事房下去安排。
富察贵人成了新晋小主中第一个得召侍寢的。
她出身满洲富察氏,即便並非家主支脉,也凭著这份恩宠,一时间在后宫风头无两,连带著身边宫人都跟著扬眉吐气。
胤禛原本心里自有盘算,想借著富察贵人的家世,扶持她分薄皇后与华妃的势力,藉此平衡后宫格局,免得一方独大难制衡。
可他与富察贵人相处不过两日,便彻底看透了她的性子。
为人呆板木訥,行事毫无章法,心思更是浅白,半点通透玲瓏的劲儿都没有。
这般愚钝不堪的人,即便强行扶持,也成不了可用的棋子,反倒平白浪费心力。
胤禛当机立断,直接放弃了这个棋子,转而物色新的人选。
恰逢此时,沈眉庄的三日禁足期满。
沈眉庄出身世家,举止端庄得体,行事沉稳有度,远比愚笨的富察贵人合宜。
不过短短几日,富察贵人还没来得及沉浸在恩宠里得意够,后宫风向便彻底变了。
皇上的目光尽数落在沈眉庄身上,新晋宠妃的名头,毫无悬念地落到了沈眉庄头上。
胤禛对沈眉庄的恩宠来得直白,不仅將宫中难得一见的珍稀绿菊尽数赐去了她的住处,还亲口许诺要让沈眉庄跟著学习打理六宫事宜。
消息传到翊坤宫,年世兰攥紧了手中的茶盏,脸色沉得难看,心底满是不悦与戒备。
沈眉庄端庄沉稳,又得皇上这般看重,若是任由她崛起,势必会分走自己在后宫的权势。
她当即蹙眉思忖,盘算著该如何出手,狠狠打压沈眉庄的气焰。
可还没等她想出具体的法子,颂芝便来通传,说永寿宫送来了东西。
那是一幅被捲起来的画轴,还有两本崭新的话本子。
她伸手展开画卷,四尺宣纸之上,笔锋细腻灵动,各色奇花异草爭奇斗艳。
牡丹雍容、兰草清雅、海棠娇艷,无一不画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连花瓣上的纹路、叶片的脉络都清晰可见,一看便是耗费了极大心血。
年世兰捧著画卷,看得挪不开眼,整整一上午都沉浸在这幅画里,越看越是喜欢。
若不是不能暴露她与穆寧的亲密关係,她恨不得立刻將这幅画裱掛在正殿正墙,日日对著欣赏。
颂芝站在一旁,也跟著大饱眼福,连忙机灵地凑上前,压低声音夸讚:“娘娘,乐怡送画来时,特意叮嘱过,这是荣贵妃娘娘亲手执笔,只为娘娘一人画的。
贵妃娘娘还说,那绿菊不过是寻常花草,没什么好稀罕的。”
这话直直戳中了年世兰的心坎,她眼底的不快彻底烟消云散,方才还縈绕心头的、关於沈眉庄与绿菊的鬱结,瞬间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一手攥著那本崭新的话本子,一手还捨不得放下百花图,眉眼间满是纠结又欢喜的神色。
一时竟不知道该先细细赏画,还是先翻开话本子来看,满心满眼,都只剩下穆寧送来的这份心意。
成功將沈眉庄捧了起来,胤禛便恢復了往日三五日才踏足后宫一次的频次。
可他又不想被太后念叨要多进后宫,便常常带著成堆的奏摺,径直前往永寿宫寻一处清净。
殿內向来安静无扰,没有后宫嬪妃的爭宠聒噪,最是能让他安心理政。
胤禛坐在案前埋头批阅奏摺,硃笔不停。
穆寧则安安静静坐在窗边小案前,执笔伏案写话本子。
殿內只剩纸张翻动与笔尖划过的细碎声响,氛围平和又愜意。
穆寧靠著铺子与话本子赚来的银两,绝大部分都源源不断拿出来,交由胤禛用於各地賑灾、安抚流民,从未有过半分吝惜。
看著不远处垂眸写字的女子,胤禛心底愈发感慨,越发信了面由心生这一说。
穆寧生得与老十三相似,性子也如出一辙的坦荡赤诚,就连这份心繫百姓、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都一模一样。
即便身为女子,被困在这四方深宫之中,无法踏足朝堂、亲临政事,却依旧拼儘自己所能,想著为天下百姓做些事,为朝堂分忧解难。
胤禛心底不由得再次泛起浓浓的可惜,这般胸襟、这般心性、这般通透果敢,明明是能堪大任、辅佐江山的贤臣良將苗子。
奈何偏偏生作了女子,困於宫墙之內,无法一展所长,实在是憾事。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