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寧自己吃得好了,倒也没忘了同样无肉不欢的年世兰。
回头她便悄悄將自己蹭饭的绝佳法子教给了年世兰。
年世兰嘴上还假意推脱,端著分寸喃喃两句“这般行事不合规矩,未免不妥”,可转头便学著穆寧的模样,日日去往勤政殿守著,光明正大蹭御膳。
接连两个妃嬪用一模一样的套路蹲守御前蹭饭,胤禛眉心微微抽搐,又好气又好笑。
若是任由这般风气蔓延开来,日后六宫妃嬪个个有样学样,都跑来勤政殿蹭膳,他难不成要敞开私库养整座后宫?
后宫例菜减半看似省下了公中银钱,可到头来所有特殊膳食开销,全要从他的私库支取,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亏本。
素来精打细算的帝王,哪里受得了这般损耗。
为了杜绝后患,彻底掐灭这股风气,胤禛当晚便移驾武陵春色,去找了皇后
不多废话,直接下旨废了沈眉庄提出的例菜减半之规。
皇后闻言心中错愕,却不敢有半句异议。
就这样,六宫上下清汤寡水的素斋日子,仅仅维持了不到两日,便彻底终结。
各宫膳食尽数恢復往日规制,荤素齐备、菜式丰盛,后宫眾人终於不用再陪著强行清苦吃素。
听闻自己苦心提议的节俭规矩被皇上直接废除,沈眉庄心底难免涌上几分鬱闷与失落。
只是她转瞬便调整了心绪,並未过多纠结此事。
於她而言,那虚无縹緲的协理六宫之权再诱人,终究是外物浮华。
后宫女子最大的依仗从不是虚名规制,而是骨肉子嗣。
唯有诞下属於自己的孩子,往后余生才算有了真正的寄託与依靠。
纵然是荣贵妃那般冠绝六宫的盛宠,到头来依旧膝下空空,无人承欢,独处之时想必也难免孤寂冷清。
殊不知,被她暗自揣测寂寞无依的穆寧,此刻半点閒功夫也没有,正被一大一小两个活泼孩童团团围住,过著痛並快乐的热闹日子。
尚不足一岁的温宜尚且乖巧,步履未稳,再闹腾也只是赖在穆寧怀中,小手胡乱扑腾,时不时发出软糯清脆的笑声,乖巧又討喜。
七岁的裕安便截然不同,活泼娇俏、好奇心盛。
经穆寧应允后,小姑娘坐在梳妆檯前,睁著亮晶晶的眸子,细细打量台上琳琅满目的步摇、金釵。
裕安性子与亲额娘华妃如出一辙,偏爱精致华美物件,瞧著穆寧亲手设计的首饰,件件都觉得新颖別致、爱不释手,看哪样都喜欢。
穆寧瞧著她爱不释手的模样,笑著允她隨意挑选三件带走。
这下反倒將裕安难住了,满台珍宝各有风韵,这个玲瓏別致,那个华贵精巧,小姑娘左看右看,挑得眼花繚乱,迟迟拿不定主意。
裕安在內间细细挑选首饰,穆寧则在外殿与曹琴默细细商议一月之后温宜的周岁宴诸事。
她身为温宜名义上的额娘,这场宴席自然由她全权打理。
內务府早已擬定好大框架细节,余下琐碎心意、宴席布置、吃食礼器,都任由她们二人隨心安排。
二人商谈正酣,乐青快步入殿传话:“娘娘,閒月阁传来喜讯,沈常在有身孕了。”
穆寧一怔,下意识抬眼看向身旁的曹琴默。
她记得原剧情中,此时本该是沈眉庄的假孕风波,而背后一手策划算计的,正是眼前这人。
可此刻曹琴默满脸错愕惊讶,神色自然坦荡,半分作假的痕跡都没有。
穆寧心头飞速思索。
如今曹琴默没有依附年世兰谋生存,根本没有理由平白无故去构陷沈眉庄。
难道是年世兰恼怒沈眉庄削减宫中膳食,伺机报復?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这般周密阴狠的圈套,年世兰根本筹划不出来。
曹琴默见穆寧沉默出神,久久没有开口,只当她还记著先前甄嬛、沈眉庄装神弄鬼算计她的旧怨。
她话只说了一半,语气隱晦:“娘娘,要不要……”
眼神里的算计与狠戾不言而喻,分明是想借著身孕旧事,顺势打压沈眉庄。
穆寧立刻打断施法:“沈常在怀有身孕,自是喜事一桩,但与我们无关。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温宜的周岁宴。”
曹琴默见状,只能默默压下满心算计,收起那些阴毒计策。
满心谋划无处施展,只觉得格外憋闷,一肚子害人的巧思,偏偏半点都用不上。
曹琴默抱著温宜离去后,长春仙馆瞬间安静下来。
穆寧当即唤来小豆子,吩咐他暗中查清沈眉庄怀孕一事的全部內情。
粘杆处出身办事向来縝密迅速,不过半日功夫,前因后果、细枝末节便尽数打探明白。
沈眉庄確有一月余身孕,前来诊脉確诊的太医,正是那位从济州入京的刘畚。
看清关键人物,穆寧心头一紧,再也坐不住。
趁著夜色深沉,悄然动身赶往坦坦荡荡。
此时年世兰刚卸去釵环,正梳洗准备安歇。
颂芝神色异样地快步入內稟报:“娘娘,荣贵妃娘娘来了。”
年世兰满脸意外,隨即淡淡扫过殿內宫人,示意所有人尽数退下。
就连想留在身边伺候的颂芝,也被她一併遣了出去。
穆寧只带了乐青、乐怡二人隨行,进门之后,两人便与颂芝一同守在殿外,隔绝內外动静。
寢殿之內,年世兰一身玫红寢衣,手持玉梳,慢悠悠梳理著乌黑长髮。
她抬眼看向深夜前来的穆寧,语气慵懒隨意:“这般晚了,怎么突然过来找我?”
穆寧没有拐弯抹角,径直上前,开门见山问道:“你没干坏事吧?”
年世兰梳头的动作微微一顿,没好气地白了穆寧一眼,“我能干什么坏事?”
见她神色坦荡,没有半分闪躲心虚,穆寧悬著的心稍稍放下大半,紧跟著追问:“那你认识太医刘畚吗?”
年世兰慵懒地坐到软榻上,想了片刻,摇头道:“太医院太医数不胜数,来来去去那么多人,我哪里认得全。这个名字,听都没听过。”
听闻此言,穆寧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散去,悬著的心全然落回腹中。
確认年世兰与此事毫无干係,她便不再多留,转身便要告辞离去,隨口道:“那你早些歇息,我先回长春仙馆了。”
年世兰看著她来去匆匆的模样,只觉得一头雾水,忍不住蹙眉嗔道:“你这人真是奇怪,大半夜急匆匆跑过来,就为了问我这两句没头没尾的话?”
穆寧脚步微顿,回头看向她,眉眼弯起,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就当我夜里梦魘了,梦见你惹上麻烦出事了,放心不下,才连夜过来看看你。”
年世兰怔怔望著她,分明是戏謔打趣的话语,里面却有著几分真心之意。
她心头一暖,竟莫名有些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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