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彻底確认整件事和年世兰毫无牵扯,穆寧心底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
她懒得再费心神深究其中弯弯绕绕。
沈眉庄究竟是真的身怀龙裔、天降福气,还是有人暗中布下圈套、蓄意陷害,都与她无关。
她如今只需坐等吃瓜便好。
沈眉庄身怀龙裔的消息传遍行宫,六宫皆贺,可胤禛仅仅例行赏赐了珍宝绸缎,半点未曾提及晋封位份之事。
宜修曾私下委婉进言,提议晋一晋沈眉庄的位份,却被胤禛一句“祖制无怀孕即晋封先例”淡淡压下。
她心里明白,皇上分明是还耿耿於怀先前沈眉庄与甄嬛联手装神弄鬼、蓄意惊嚇荣贵妃的旧怨。
若非这孩子机缘巧合,在旧事发落之前便已怀上,凭著皇上彼时彻底冷落咸福宫的態度,沈眉庄这辈子恐怕都难以再得圣眷,只能默默无闻困於低位。
既然皇上拒绝了给沈眉庄晋位分,宜修也就不再多劝。
谁料留在宫里的太后得知消息后,竟直接越过皇上旨意,逕自下旨晋封沈眉庄位份,將其抬为贵人。
不仅如此,太后还將原本留守紫禁城的甄嬛调往圆明园行宫,令二人朝夕相伴、互为依靠,美其名曰排解寂寥。
得以与挚友作伴,沈眉庄一时欣喜不已,只当是天降恩典,全然未曾深思背后的朝堂制衡与帝心不悦。
消息很快传了出来,曹琴默听闻之后,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她篤定太后此举是刻意扶持沈、甄二人,暗中制衡盛宠在身的荣贵妃。
想来荣贵妃心中定然不快。
曹琴默当即抱著温宜,匆匆赶赴长春仙馆,一来想委婉宽慰荣贵妃,二来亦是静等候吩咐,隨时准备听从调遣。
可等她抵达长春仙馆,眼前景象却与她预想的截然不同。
穆寧端坐案前,正对著满桌的宴客名册、布置图样,兴致盎然地敲定温宜的周岁宴细节,眉眼平和、半分不悦都没有。
曹琴默愣了愣,还以为荣贵妃尚未听闻此事,便委婉试探著提了一嘴太后晋封、甄嬛来圆明园的事。
穆寧头也未抬,语气从容:“此事我知道。只是旁人起落荣辱,与我关係不大。
说到底,后宫女子的尊荣与否、得宠与否,从来只看皇上心意,旁人再多扶持,皆是徒劳。”
当然,穆寧没说的是,太后年岁已高,时日无多,所能掌控的势力、能撬动的皇权微乎其微。
她此刻强行出手扶持沈眉庄与甄嬛,妄图培养势力与自己分庭抗礼,根本成不了气候。
更关键的是,太后屡屡越过帝王、自作主张干预后宫人事,次次违背胤禛心意,只会不断消磨帝心,徒增皇上的厌烦与忌惮。
也不知道太后是真心想帮沈眉庄和甄嬛,还是在害她们。
在穆寧看来,与其担心沈眉庄被太后扶持起来后,与她爭权夺利,倒不如担心,太后和皇后狗急跳墙,对她除之而后快,忽然给她餵点毒药才是。
不过这点担心,在想到系统的存在后,也消失不见了。
太后这番操作,著实把胤禛惹得满心不痛快。
可事已至此,他偏偏半点办法都没有。
若是再把沈眉庄的位份降回去,或是把甄嬛遣回皇宫,摆明了就是当眾忤逆太后。
到时候那帮最会挑刺的御史必定大做文章,给他扣上一顶不孝的帽子。
而且事態闹大,最后风言风语只会归到穆寧身上,说她蛊惑君心、挑拨帝母母子隔阂。
思来想去束手束脚,胤禛更不高兴了。
转眼就到了温宜周岁宴当日,满堂宾客齐聚,氛围热闹喜庆。
可胤禛一眼瞥见沈眉庄头上的簪子,脸色瞬间沉了几分。
那是太后当年怀十四爷时的旧饰,意义特殊,摆明了是太后刻意抬举、撑腰的意思。
积压多日的不悦,在这一刻直达顶峰。
但今日是温宜的生辰宴,再者,温宜的玉牌早已记在穆寧名下,等同於穆寧的亲女儿,这场宴席也是穆寧一手操劳筹备。
看在乖巧可爱的温宜,以及费心费力的穆寧份上,胤禛压下满心鬱气,硬生生扯出一抹笑来,周全了整场宴席的体面。
整场生辰宴被穆寧打理得妥当周全、雅致得体,原剧情中妃嬪表演小才艺的环节自然是没有了,全程热闹又安稳,宾主尽欢,无半分乱象。
可就在气氛正好之时,一道突兀又刺耳的声响骤然打破平和。
敦亲王不知是喝大了,还是喝大了,猛地从席位上站起身,抬手端起酒杯,先朝著主位旁的穆寧恭敬举杯一敬。
杯盏落桌,他便大咧咧开口:“臣弟早听闻荣贵妃的舞冠绝后宫,堪称一绝!今日宴席热闹喜庆,不如就让臣弟等人开开眼界,一睹贵妃风采?”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才喧闹满堂的宴席骤然一静。
满殿宾客噤若寒蝉,落针可闻。
穆寧此刻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恼怒,只剩满心疑惑。
她什么时候会跳舞了?这传闻她自己怎么半点不知情?
一旁的敦亲王福晋脸色瞬间煞白,简直想当场捂住自家夫君的嘴!
好好的生辰宴,旁人皆安分守礼,偏他胆大妄为,当眾逼迫当朝贵妃献艺。
他到底有多大胆,感捅这么大的篓子!
邻座的胤祥与兆佳氏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一乾二净,齐齐侧目看向敦亲王,目光带著警示。
高居主位的胤禛更是彻底卸下了方才维持的温和假面,不用再强顏欢笑,冷冽的目光直直朝敦亲王瞪去。
三道凌厉如刀锋的视线齐齐钉在身上,方才还借著酒气肆意张扬的敦亲王浑身一僵,后背瞬间窜上一层凉意, 酒都醒了大半。
席间一瞬死寂里,年世兰满脸疑惑地侧头看向穆寧,那双眼睛里满是疑惑,仿佛在说:你还会跳舞?我跟你这般亲近,怎么从来不知道?
穆寧对上她的目光,同样回以一脸茫然。
可茫然归茫然,敦亲王当眾逼她献艺,摆明了是当眾挑衅。
若是一味退缩避让,反倒显得她心虚怯懦,落了下风。
穆寧心念一转,不再沉默端坐,从容起身,抬手取过案上酒杯,微微抬手回敬。
唇角噙著一抹温婉得体的笑意,她声音清亮平稳:“十爷既然当眾提起,盛情难却,那本宫便献丑一次。”
话音落下的剎那,胤禛与胤祥相视一眼,齐齐收敛了方才震慑全场的冷冰冰的表情,反倒浮起几分閒適玩味,静静坐於原位,一副坐等看戏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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