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道春雷在天空中炸响，大雨倾盆而下。
在港口附近的一间酒吧里，水手、码头工人、船工匠正围著吧檯高声说笑。
“我的梅毒被治好了！仁慈的路易德，上帝保佑他！”
“哈哈，我听说男爵诊所前天天排长队，下雨都挡不住！”
“路易德先生一定会发財的，上帝保佑，他活该发財啊！”
角落里的马里尼奥猛地把酒杯砸在桌上，酒液溅了出来。只要一听到刘奕德这个名字，他心里的怒火就忍不住燃烧起来！
他失业了！
甚至还遭到了行业的抵制。在过去的半个月中，他一直在找工作，原本马里尼奥以为，凭藉自己在业內的知名度和人脉，一定可以很轻鬆的就找到工作，但是谁曾想，所有人都拒绝了他。
怎么会这样？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不明白，后来通过朋友才知道。
“马里尼奥，你要知道，没有任何报社愿意僱佣一个被梅毒毒坏脑子的疯子！”
疯子！
这就是他们口中“仁慈的路易德”乾的的事情——正因为那个傢伙污衊他是疯子！
他——曾经的热那亚名记，马里尼奥只能像这些可怜的傢伙一样，在码头的下等酒吧里买醉，甚至都没有閒钱去拯救那些可怜的女孩了。
想到这，马里尼奥立即勃然大怒道：
“你们这些可怜虫，全都被骗了！”
酒吧里瞬间安静下来。有人扭头看去，认出了那张熟悉的面孔——马里尼奥！
“哦，是那个疯子。”
“算了算了，谁会和疯子计较？”
“路易德先生说得对，他是个被梅毒伤了脑子的可怜虫。”
人们的目光从愤怒变成了怜悯，隨即又转回去继续喝酒聊天，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马里尼奥愣在原地，他气的浑身发抖，大声咒骂道：
“该死的，你们这些傢伙都疯了，你们所有人都是疯子！”
一边咒骂著，马里尼奥一边跌跌撞撞地衝出酒吧，大雨瞬间浇透了他的衣服。他不在乎，一边走一边咒骂：
“疯子，你们全都是疯子，全都是……”
是的，他们才是疯子，只有我——马里尼奥，才是清醒的，只有我，马里尼奥，才知道那个骗子的真面目。
“我一定会揭穿他的！夺命屠夫……对，他不是骗子，是屠夫！我要把他送进监狱！”
雨越下越大。
他穿过几条街，来到费德米罗诊所附近。远远地，他看见诊所门前依然排著长队——人们打著伞，裹著外套，在雨中耐心等待著有人出院。
无论是以任何方式——生或者死。
这时，一辆黑色马车停在诊所门口，那是教堂的运尸车。
人们看见穿著黑袍的人从诊所里抬出一具用白布盖著的尸体，放进马车。
排在队伍前面的人不但没有感到悲伤，反而露出了喜色——
有空床位了！
“疯了……他们全都疯了！”
站在雨中的马里尼奥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疯狂的。
“疯子，没错，全都是疯子……”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个骗子造成的。
该死的，他现在一定正在得意吧！
望著诊所外排成长队的可怜虫，马里尼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神情忽然狂热起来。
“该死的，我一定要揭穿他，他不是骗子，是屠夫，是夺命屠夫——上帝保佑！我一定会把他送进热那亚监狱的！”
转身他就消失在雨幕中，只是与先前的颓废不同，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头愤怒的狮子一样。
与此同时，费德米罗诊所三楼的实验室，雨水拍打著窗台上的一盘芦薈，在叶片上留下晶莹的水珠。
此时，刘奕德正专心於他的研究之中，那天的灵光一现之后，他就开始进行这方面的研究。
记忆就像开了掛一样，在回忆合成路线时，脑海中与其有关的信息，就自动分类，融合，最后直接给出了答案，甚至还有试验步骤。
现在合成方案已经写完，接下来的事，就是用实验来验证。
不过，实验还需要採购一些原料。
“成了，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伸了个懒腰，刘奕德站起身，朝著窗外看去。
窗外，雨渐渐小了。
从窗口往外看去，可以看到窗外依然有不人在排队。
他们之所以来到这里排队，是因为这里有“神医”。
“这个世界哪有什么神医啊……我？可是大科学家刘奕德！”
刘奕德的嘴角轻扬，神情得意。
“不过，以后会有的——”
只要有药，也就有了神医！
“神药”自然能卖高价；当然能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財富。
没有神药？
但他会让他们看到“神药”的。
……
几天后，窗外，阳光明媚，
靠窗的实验台上摆满了各种器皿，站在台边的刘奕德，用量筒称取试剂，小心翼翼地倒入锥形瓶，轻轻摇晃。
这是第35次试验。
虽然已经进行了几十次合成试验，但是收率始终在六成上下徘徊，杂质太多，结晶不纯。
但今天，他换了重结晶的溶剂。
“希望这次能好看点。”
刘奕德低声自语，目光紧盯著瓶內液面的变化。乙醇在旋蒸仪里一点一点被抽走，剩下的油状物在瓶壁上缓缓流动。
现在，他正为“神药”而努力著。
这种神药是什么？
肯定不是青霉素了。
在决定製造某种药物时，刘奕德直接把青霉素排除了。虽然青霉素是治疗梅毒的灵丹妙药，更是能治疗多种疾病的“万能药”，但那玩意儿的製造难度极大。
要知道，在1928年弗莱明才发现青霉素，而直到十几年后，在美国几家公司、几千名科研人员的共同努力下，才攻克了青霉素批量生產的各类技术难题。
哪怕是直到二十一世纪，不少国家仍然没有实现青霉素的工业生產。
是不想吗？
不，是做不到！
所以，作为穿越者，直接上青霉素，绝对属於没事找事。
作为一名具备专业知识的化学从业者，刘奕德首先想到的，就是利用自己掌握的化学知识合成一种药物。
而且最好是像青霉素一样，可以广泛使用的药物。
神药！
有了神药，发財简直不要太轻鬆！
而那天的灵光一现，让刘奕德有了思路。
不过，有思路是一回事，真正研究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可是现在，看著那堆淡黄色的粉末，眉头却皱成了一团。
事情並没有他想像的那么容易。
纯度低、收率低。
这些问题，直到现在都没有解决。
虽说刘奕德是被二流大学化工学院补录的，但再怎么说，也接受了四年完整的化学本科教育。
身处这个时代，相当於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刘奕德相信，仅凭自己掌握的化学知识，怎么著也能斩获几个诺贝尔奖。
嗯，只不过现在诺贝尔奖还不存在——毕竟，诺贝尔本人还好好地活著，正潜心研究著炸药呢。
可那都是理论——在合成的时候，却碰到了麻烦，一次次的失败，让刘奕德甚至都有些崩溃了！
“难不成，这大学就学了个寂寞，不对啊，你明明有超人记忆的……”
又一次失败之后。
刘奕德在脑海中回忆著合成路径，闪现的与其说是记忆，倒不如说是系统调出的档案，而且还是自动整合的那种。
“明明没错啊，哪里出问题了？”
抽著烟，眉头锁成一团的他，盯著失败的產出物，自言自语道。
“要不然，换个法子？想想其它的办法？”
这个念头刚冒芽，就被刘奕德扼杀了。
唯一的问题是，这“神药”似乎不太好制啊！
“到底是那里出了问题？”
是步骤？
不对，在心里復盘著合成工艺，工艺没有问题，那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盯著试剂瓶里的试剂，刘奕德的眉头一锁，自言自语道：
“难道是原料出现了问题？”
就在这时候，“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打开门一看，门外站著亚歷山德罗，他身边还跟著费德米罗，后者还是满脸的不悦。
不等刘奕德开口，费德米罗便满脸歉意地说道：
“路易德先生，我本来想阻止他来打扰您的，但他执意要上来。其实这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就只是一个病人而已。”
“但他是一位特殊的病人！”
亚歷山德罗立刻打断费德米罗，把目光投向刘奕德，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先生，我也不想打扰您，但这位病人的身份不一般，他是市长……”
“只是市长的秘书而已。”
费德米罗不屑一顾地打断了他的话。
“而已”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亚歷山德罗都懒得跟他爭辩，只是依旧认真地看著刘奕德，语气加重了几分：
“先生，他专程登门拜访，就是希望能得到您的治疗。我认为，这是极其必要的，尤其是对您来说，更是如此！”
“对先生来说，最重要的是研究！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一个病人而已，为他治疗，只会打扰先生的研究！”
费德米罗立刻反驳道。
听著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爭吵，刘奕德总算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亚歷山德罗带来了一位病人，这位病人身份特殊，希望能由他亲自出手治疗；而费德米罗则极力阻拦，因为他知道刘奕德正在潜心研究，不想让任何人打扰。
刘奕德之前之所以特意叮嘱费德米罗，不让外人打扰，其实是不想再插手治疗的事情——毕竟，用发热疗法治疗梅毒，是会死人的。研究，不过是他避开这类麻烦的藉口而已。
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亚歷山德罗之所以会执意找上门来，想必是有人託了他，而且那个人，还是个大人物。
“先生，他是市长最信任的人！”
亚歷山德罗再次强调对方的身份。
费德米罗轻哼一声，一脸不屑：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秘书而已！”
这就是贵族的傲慢，哪怕已经破落，骨子里的优越感也丝毫未减——你可以不把市长的秘书放在眼里，但不代表其他人可不行。亚歷山德罗没有再理会他，而是把目光投向刘奕安，他相信对方必定能够做出正確的选择。
心底瞭然之后，刘奕德看向亚歷山德罗，语气平静地说道：
“发热疗法並不是对每个人都有效，而且它具有一定的风险，甚至可以说，风险很大。”
他当然知道对方的用意，但该有的提醒总还是要提醒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费德米罗，问：
“现在的死亡率是多少？”
提到死亡率，费德米罗的脸色中带著些许愧疚，答道。
“截止到目前，诊所一共治疗了57名病人，其中11名不幸离世，死亡率接近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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