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的死亡率!
这就是他要在楼上进行“科学研究”的原因。
换成21世纪的说法,这么高的死亡率,已经算不上治疗,简直就是谋杀。
既然已经进过一次监狱,就绝不可能再进第二次。
可面对如此之高的死亡率,费德米罗却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亚歷山德罗也显得十分淡定,完全是习以为常的神情。
儘管內心震惊不已,但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刘奕德將目光投向亚歷山德罗。
“你听到了,这种治疗的风险,很大。”
亚歷山德罗神色依旧沉稳:
“是的,先生,风险確实很大。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希望由您为他进行治疗——毕竟,眾所周知,您之前治疗那些水手时,死亡率是——0!”
死亡率——0!
死亡率——20%!
这两个数字形成的鲜明对比,几乎无需多言,哪怕是傻子也能看出其中的天差地別。
刘奕德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心底苦笑:我能说,那所谓的0死亡率,不过是运气好吗?
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亚歷山德罗的语气愈发认真,刻意加重语气强调:
“先生,那位需要治疗的科尔尼先生,是市长最信任的人。”
他看著刘奕德,在说到“信任”时加重了语气——他相信,刘奕德必然明白,为这样一位人物治疗,能带来多少意想不到的帮助与便利。
这也是他主动找上门的原因——科尔尼先生亲自找到了他。
堂堂市长的秘书,找到了他这位不值一提的预审法官。
在过去,这是不可想像的事。
但现在,亚歷山德罗相信,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毕竟,相比於普通人,上层社会的人玩的更花。
有了科尔尼之后,还会有更多的大人物找上门来的!
一旁的费德米罗却忽然皱起眉,语气里带著几分担忧,连忙补充道:
“法官,你只看到了他的身份,可你考虑过吗?如果他成为那不幸的20%,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亚歷山德罗猛地愣住了,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慌乱。
显然,刘奕德的“0死亡率”以及大人物找上门求助的飘然,让他一时迷失了心神,完全没考虑到治疗失败的后果,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尷尬,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刘奕德没有理会二人的爭执,而是在心底默默权衡起来。
有些客人找上门来,不是你能够拒绝的,至少不是现在能够拒绝的。就像亚歷山德罗暗示的那样——那位市长秘书,確实很有用。
费德米罗这个过气贵族,可以不把市长秘书放在眼里,但其他人却不能。
权衡片刻之后,刘奕德转头看向费德米罗,问道:
“医生,最近接诊病人的实验报告做好了吗?我想看一下。”
费德米罗虽有疑惑,却还是立刻下楼去取报告。
他下楼之后,亚歷山德罗看著刘奕德,语气带著几分歉意说道:
“先生,希望您能够理解——有些人找上门,不是我能够拒绝的。”
刘奕德点了点头,笑了笑:
“我知道。”
世间万物,无外乎人情。人情这种东西,並非只有中国才有,外国同样如此。
刘奕德之所以让费德米罗去拿实验报告,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明白——有些人,是无法拒绝的。
如果说,毕业后那几年跑业务的经歷让我获得的最大经验是什么,那就是——无论任何时候,都要格外珍视人与人之间的交往。
而,交往就是人情!
“先和我说一说这位科尔尼先生。”
片刻后,费德米罗就拿著一叠装订整齐的报告走了过来。刘奕德伸手接过,便快速翻阅起来。
很快,他便將所有死亡病例单独挑了出来,平铺在桌面上,目光在每一份报告上缓缓扫过,神色愈发凝重。
渐渐地,一个清晰的规律浮现出来:所有死者几乎都是年龄偏大的患者,而且他们在死亡前,大多都陷入了休克状態。
刘奕德的眉头微微蹙起,心底开始飞速思索发热疗法的原理:疟疾引起的高烧周期,大多在40°c以上,这样的高温,確实能有效杀死对热敏感的梅毒螺旋体,这也是这种疗法能起效的关键。
可另一方面,得益於特殊时期的科普,他清楚地知道,39°c甚至42°c的超高热,对人体伤害极大——高温会导致患者血压急剧下降,进而引发休克,长时间的高热还会导致多臟器衰竭,最终夺走生命。
这也正是发烧最可怕的地方——无法退烧的话,真的会要人命。
而这,当然也是刘奕德研製阿司匹林的原因——它不仅是能治疗多种疾病的“万能药”,而且还能退烧。
它可以应用在梅毒的治疗中,通过治疗梅毒打响名声。
它不一定真要有用,但一定要很神奇,至於有没有效——病人活了是因为它,死了嘛……药医有缘人嘛!
而疟疾疗法的可怕之处在於——接受治疗的梅毒患者,本身就因疾病缠身,身体已极度虚弱,免疫系统功能也大幅低下。一个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根本难以承受另一种烈性传染病——疟疾所带来的双重衝击,死亡的风险自然会大幅提升。
虽然刘奕德並不是医生,但作为一名理科生,严谨的分析能力是最基本的素养,再加上他站在领先时代100多年的“巨人肩膀”上,掌握著远超这个时代的医学常识。
只是简单梳理了一番,刘奕德便立刻弄明白了自己治疗时死亡率极低的原因。
他之前治疗的,都是身强体壮的水手,大多年轻力盛,身体素质极佳;哪怕是看起来苍老的康纳德,实际上也不过五十岁出头,只是常年风吹日晒显得格外显老,底子依旧硬朗,足以扛过高热的衝击。
刘奕德低头看著桌面上的病例,神色专注而凝重。
一旁的亚歷山德罗和费德米罗则一脸茫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清楚他在做什么,也不明白那些密密麻麻的病例报告里,藏著什么关键信息。
片刻后,刘奕德终於理清了所有头绪,缓缓抬起身,目光投向亚歷山德罗,语气平静地问道:
“亚歷山德罗,你应该知道——现在我基本上很少亲自治疗病人了。”
先前,通过和亚歷山德罗的交谈,他基本上已经弄明白了那位科尔尼秘书的情况——年龄、身体状况,那傢伙应该能够撑得过去。
亚歷山德罗立刻瞭然,连忙说道:
“先生,科尔尼先生是非常慷慨的,他愿意出高价。”
“俗。”
刘奕德开口道:
“医者父母心,让他过来吧。”
这些人,成天就拿这考验干部!
谁经得起考验!
好吧,原始积累的初级阶段,他没有挑剔的本钱。
嗯,偶尔帮助一些人,也算是做善事。
没办法,谁让刘老爷心善呢!
……
有了第一位科尔尼,也就有了更多的科尔尼。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什么伯爵侄子、侯爵的情人、市长的亲信,权贵的钱袋,总能在亚歷山德罗那里找到门子。
诊所外的队排得越来越长。
但病房却越来越满。
而费德米罗的不满也越来越强烈——因为诊所的死亡率直线下降!
毕竟,病人是精心挑选的。
对此,费德米罗已经和刘奕德抱怨过好几次了。
但是他並没有介入,不是因为他了解人情。
而是因为vip病人出手大方,总能让人血脉觉醒,热血沸腾!
傍晚时分,亚歷山德罗在离开办公室之后特意来了趟诊所。
最近几天,他每天都会来诊所报导。
他来这里是有正事的,一周前,亚歷山德罗送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
洛伦佐·帕拉维奇尼——侯爵独子,这是他上周才主动攀上的关係。借著“仁慈的路易德”的名头,才把人哄来了。
没错,就是哄的。
毕竟现在发热疗法大家都刚开始尝试。
权贵们又怎么可能拿自己做实验?
所以,来的都是什么伯爵侄子、侯爵的情人、市长的亲信,权贵的钱袋。
就像市长秘书科尔尼一样。
这些人物,既算不上大人物,又算不上小人物。
他们可以给他提供一些帮助,但也就只是如此了。
可是洛伦佐却不一样,他是侯爵的独子。
而且和费德米罗这种头衔贵族不同。人家可是正经的义大利王国授予的贵族。
只要伺候好了这位爷,这就是他踏入上流社会的敲门砖。
要不是因为那小子年轻,好忽悠。
人家才不会冒这样的风险过来。
“洛伦佐,我的朋友,你恢復的怎么……”
推开病房门,人还没进屋,声音就已经进屋了。
但隨后亚歷山大的话音却戛然而止。
他看到躺在床上的洛伦佐,脸色通红,就像是盘子里的龙虾,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额头和胸口上还放著两条湿毛巾。
“我的天!”
亚歷山德罗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去找费德米罗。
“男爵,洛伦佐……他怎么回事?”
正忙活著的费德米罗头都没抬,就说道:
“还能怎么样呢?情况在恶化,虽然已经给他用了奎寧,但是体温却退不下来,你也看到了,水,冰块,酒精,能用的办法都用了。”
亚歷山德罗睁大眼睛说道。
“怎,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费德米罗放下笔,看著他,语气中儘是讽刺。
“我的法官大人,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发热疗法有风险。不是所有人都扛得住。当初你把人送来,我提醒过你,你说『洛伦佐先生年轻体壮,没问题』。
现在呢?他就在病房里一动不动。感激不一定能收得到了,可以考虑一下帮他收尸。”
面对讽刺亚歷山德罗並没有回应,而是有些紧张地问道。
“那接下来会怎么样?他,他能撑下来吗??”
“体温41.6,能不能撑下来,这就要看他的运气了,但是,高烧持续这么长时间也降不下来,很有可能会死人的……”
费德米罗的回答非常直接,看著亚歷山德罗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同情,毕竟早就提醒过这个傢伙了。
听到他的回答,亚歷山德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人要是死在这儿,侯爵非得扒了他的皮。
他为什么要去巴结这帮祖宗?
你怎么就管不住你这张想进步的嘴啊?
他连忙看著费德米罗问:
“费德米罗,那,那你就没有別的办法了?”
看著脸色变幻不定的亚歷山德罗,费德米罗摇了摇头。
“没有,该用的办法我都用了。”
男爵爱莫能助的模样让亚歷山德罗的心里一阵绝望。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
“先生呢?”
“先生在楼上……”
亚歷山德罗不等他说完,转身就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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