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寧阳乡主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回头。
柳韞玉也下意识看向殿外。
宋縉一袭玄袍,缓步走了进来,温润清雋的面庞含著几分笑意,可却不叫人觉得亲和。
“参见太后。”
太后挑了挑眉,“你怎么过来了?”
“马上就是臣的课。讲堂里少了个学生,臣身为师长,自然是要过来看看的。”
说吧,宋縉看向一旁的寧阳乡主,慢条斯理笑道,“乡主怎的不说话了?”
“臣妇没有在说相爷,这小贱人的姦夫定是另有其人……”
宋縉脸上的笑也敛去了,“你是说,与孟夫人有染的人,是先帝的太傅、司天台的太史令,还有翰林院博士中的一个?”
“……”
“一封连名姓都不敢留的告发信,竟就能叫做证据了?所谓人证,人又在何处?”
“……”
寧阳乡主的嗓子像是被人狠狠掐住,手脚冰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縉转向宋太后,“依臣看,这封告发信倒是的確要查一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信口雌黄,將学宫称作偷香窃玉的腌臢之地。”
宋太后看了宋縉一眼,將那封告发信隨手搁在案几上,脸色沉了下来。
“罢了,此事不过是个误会,乡主反应过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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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这话,寧阳乡主下意识又想张口。
可宋太后看了她一眼。
目光夹杂著几分警告。
“听说乡主前些日子一直病著,今日不如就早点回去歇息吧。”
寧阳乡主一惊,立刻明白过来,若她再继续追究,太后怕是要动怒了。
哪怕心不甘情不愿,她也只能忍气吞声,忿忿地退了出去。
她一走,宋太后就对著柳韞玉开口道,“今日之事,你受委屈了。要不要也给你放半日假,回去休整?”
柳韞玉摇头,“回稟太后,民女无事,想回去继续上课。”
宋太后点点头,转向昌平公主,“你同孟夫人一起回去。”
又看向宋縉,“你留下。”
知道太后是有话想单独跟宋縉说,昌平公主行礼,“是,儿臣知道了。”
昌平公主来到柳韞玉身边,“玉娘,走吧。”
柳韞玉垂眼,跟著昌平公主往殿外走。
今日之事就这么被轻易压下去,她本该心安的,可见到宋縉被太后留在殿內,她刚悬下的心,再次被提了起来……
迈出偏殿时,柳韞玉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殿里,宋太后端坐上方,正从案几上拿起那封告发信,往前递给宋縉。
柳韞玉眼皮微微一跳,直到昌平公主催促,才收回视线,低头离开。
殿內。
宋縉半垂著眼,修长的手指拈著那薄薄一页信纸,“长姐將信交给我,是想让我查,还是別的缘由?”
“宋家人是什么德性,哀家一清二楚。”
说罢,宋太后站起身。
途径宋縉身边时,她脚步一顿,沉声道,“可你一贯是知道分寸的,莫要犯浑。”
宋縉面色平静,“臣知道。”
待到宋太后离开,他才漫不经心地低头,看向那信纸上规规矩矩的行书。
字里行间,全是指控柳韞玉在学宫里与外男亲密相处的点点滴滴。
虽没有指名道姓,但却写著在学宫內逗留、趁放课后亲密相处。
宋縉眼眸微沉。
“来人。”
话音落下,玄錚已经来到他身后。
“派人去查苏文君。”
顿了顿,宋縉压低声音,“不要让太后知晓。”
玄錚领了命,正要退下去,却又被宋縉叫住。
“还有……寧阳乡主前些日子身体不適,你用我的牌子去太医院,请太医去孟府为她诊治。”
相爷会这么好心?
玄錚有些不可置信,果然,下一刻就听到宋縉吩咐。
“告诉太医院,本相已经观过乡主的病症,觉得她必须在府中静养,无医嘱不得踏出屋门半步。”
“……”
玄錚瞭然。
这是要借御医的口,將寧阳乡主直接禁足孟府。
吩咐完这些事后,宋縉才走出偏殿,眼底一片漠然。
……
对於今日寧阳公主闯宫一事,柳韞玉对同窗们只说“家中出了急事,婆母不知如何定夺”。
说完,便看了一眼始终没有出声的苏文君。
眾人虽知道此事必有蹊蹺,但有太后做主,又有昌平公主为柳韞玉遮掩,她们也不敢再追问什么。
不多时,宋縉也回来了。
他神色平静,照旧讲课。从他脸上,柳韞玉什么也看不出来。
放课后,柳韞玉从学宫出来,上了云渡的马车。
她同云渡说起今日寧阳乡主来到学宫一事。
“且不论是谁寄告发信给寧阳乡主。但她既然知道我之前夜不归宿,想必温泉庄子里有人告密。”
云渡神色顿时变得冷肃,“我回去彻查,给你一个交代。”
柳韞玉頷首。
云渡瞥了她一眼,“那你今日是回庄子,还是……”
柳韞玉抿唇,想起今日从偏殿离开时见太后將书信交给宋縉的一幕,还是摇摇头,“还是得去一趟相府。”
云渡欲言又止。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相府后门。
“相爷刚回府,说柳娘子若是来的话,就请柳娘子来书房。”
玄錚將她领进了书房。
柳韞玉心情复杂。
对她的心思,宋縉竟是了如指掌……
她走进书房时,宋縉在书案后批阅摺子,见她进来,便搁下了羊毛毫笔。
“那封信在书架上。”
宋縉神色淡然,仿佛早已洞悉她的来意。
柳韞玉抿著唇角,来到西侧的书架,一眼看到搁置在架子上的信件。
她踮起脚尖,取出信件,刚往后一退,后背就撞上一具温热的胸膛。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可柳韞玉却没了昨夜的羞涩。
她下意识攥紧信纸。
“你那婆母全然不顾你的顏面,恨不得当著学宫眾人,叱骂你红杏出墙。”
“……其实她也没有说错。”
听出柳韞玉的口吻有些不对劲,宋縉蹙眉,伸手將她翻了过来,正对著自己。
柳韞玉低垂著眼没有看他,紧抿著的唇却有些委屈、难堪。
宋縉的眸光也深了几分。
他伸手抚上她的脸,手指轻轻拨著她的耳垂,“那就儘快与孟泊舟和离。”
柳韞玉应了一声。
宋縉问她,“何时?”
柳韞玉迟疑了一会儿。
她与孟泊舟早已和离,之所以迟疑,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宋縉。
她既已经答应了半年內会扮演好孟泊舟的妻子,又得了那座庄子,便理应践诺。
但这桩交易,要不要告诉宋縉呢?
有没有必要告诉他呢?
这一瞬的迟疑,叫宋縉又会错了意。
他眼底的温度冷下,手掌扣住她的后颈,低下头。
薄唇还未落下,柳韞玉却已闭上眼,眉眼间没有之前的羞赧、情动,反而透著几分隱忍。
“……”
宋縉停住,呼吸骤沉。
另一只撑在书架上的手狠狠收紧,手背上的青筋也隨之突起。
半晌,他鬆开了柳韞玉,旋身离开。
“玄錚,送孟夫人回去。”
……
翌日,柳韞玉早早去到学宫,却得知苏文君今日告了假。
可惜……
她摸了摸放在衣袖里的告发信,原本还想用这信去试探苏文君。
学宫里与她结仇之人唯有苏文君,她思来想去,都觉得这封告发信是苏文君的手笔……
一整日的课上完,柳韞玉与昌平公主等人走出学宫。
谁料刚踏出宫门,就看见一道熟悉的、却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青色身影。
“玉娘。”
孟泊舟风尘僕僕地站在不远处,神色有些疲惫,可面上却难得带著笑,“我回来了。”
柳韞玉一愣,正在原地。
孟泊舟不是在修河么,怎么回来得这么突然?
正愣著,孟泊舟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昌平公主等人相视一眼,笑著绕到柳韞玉身后。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探花郎是不是太想玉娘了?这一路车马劳顿,人还灰头土脸呢,就迫不及待跑来学宫接玉娘……”
说著,昌平公主抬手往柳韞玉背上重重一推,竟將她一下推进了孟泊舟怀里。
宋縉从不远处经过,刚好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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