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韞玉眉心一蹙,飞快地从孟泊舟怀里退了出来,甚至还刻意往旁边退了两步。
可孟泊舟扶著她的手却没有鬆开。
柳韞玉挣了两下,就听见昌平公主在后面打趣。
“还害羞了。你们正经夫妻,郎才女貌的,怎么在外面面前还客气彆扭起来了?”
“……”
柳韞玉没敢再动作。
昌平公主笑著打趣了几句,便招呼其他人,“走吧走吧,人家夫妻二人小別胜新婚,我们就別打扰他们了。”
待眾人离开后,柳韞玉才转向孟泊舟。
“你不是在衢州修河,这么快就办妥了?”
孟泊舟还以为柳韞玉是在关心自己,心中一暖。
“没有完全办妥,但尚书大人知道我母亲缠绵病榻,又念在我立了功劳,便允我提前回京了。”
他並未说这段时日的辛苦,静静地望著柳韞玉,眼底流露几分温柔。
“玉娘,这些时日我很想你,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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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就想拉著她上马车回孟府。
柳韞玉自是不愿。
二人正僵持著,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何人在学宫外拉拉扯扯?”
是宋縉的声音。
柳韞玉眼睫一颤,回头看向朝他们走过来的宋縉。
见那双黑眸盯著孟泊舟扣住她的手掌,柳韞玉头皮发麻,终於趁著孟泊舟愣怔的工夫,一下抽回了手。
孟泊舟反应过来,低头向宋縉见礼,“老师。”
“孟探花一回京就直奔学宫?”
宋縉语气不咸不淡,温润的笑意不达眼底。
孟泊舟垂首道,“修缮衢州河堤一事,学生已协同赵、李两位大人悉数办妥,文书也已交至工部。”
他在回京之前,已经与几位大人將所有事宜交接完毕,面对宋縉的过问,自是早有准备。
宋縉淡淡地頷首,目光又看向柳韞玉。
身边是已经和离的夫婿,面前是所谓的“姦夫”,柳韞玉一刻都不想再这里多待,低声道,“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回去做功课。相爷,告辞。”
说完,她全然不敢看宋縉,屈了一下膝,便转身离开。
孟泊舟也立刻告退,朝柳韞玉追了过去。
柳韞玉原本还以为宋縉会藉机发难,叫住孟泊舟,可他竟然什么都没说,眼睁睁地目送他们离开。
“玉娘,我们一同回去。”
不等柳韞玉拒绝,孟泊舟已经率先上车,掀开车帘,將手递过来。
察觉身后那道如影隨形的目光,柳韞玉咬了咬唇,避开孟泊舟的手,自己上了车。
进马车之前,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一转头,赫然对上宋縉收敛笑意的脸孔。
他薄唇轻启,无声地吐出两字。
“婠婠。”
辨认出他在唤她的乳名,柳韞玉心头一跳。
这像是一种亲昵,又像是在宣誓主权,像是在警告她,她是他的。
缓缓驶动的马车內,孟泊舟关切地问起柳韞玉这段时日发生的事。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老师可有难为你?看方才的样子,老师应是已经原谅你我了,是不是?”
柳韞玉还想著宋縉刚刚唤她婠婠的神情,整个人都心神不寧,甚至都没听清孟泊舟说了什么,便一味敷衍地应声。
孟泊舟又道,“我今日刚回京城,母亲病重,我就先去请了安,然后直奔学宫来寻你。”
说起母亲病重,他小心地瞥了一眼柳韞玉。
一个时辰前他去探病,隔著床幃,母亲大发雷霆,说柳韞玉这些时日趁他离京,与外男勾结、红杏出墙。
孟泊舟自是不相信。
柳韞玉为了他,连家业都能放弃,连相爷都敢欺瞒,又怎么可能会与外男纠缠不休?
他知道母亲一向不喜柳韞玉,但这么污衊她,也实在是过分了。
碍於寧阳乡主还病著,孟泊舟没有与她针锋相对,隨意找了个由头便离开了。
谁知刚出孟府,竟就撞上了苏文君。
苏文君不知从哪儿得知他今日回京,特意来孟府找他一敘,张口便道,“子让兄还不知道吧,嫂夫人如今已是公主伴读,与我一样,每日进学宫读书。”
孟泊舟有些错愕。
公主伴读……
他的妻子吗?连句像样诗文都作不出的妻子?
“近日有些传闻,说嫂夫人在学宫里与一外男纠缠不休……子让,虽然我相信嫂夫人的为人,但是那些风言风语实在难听……不如你还是想法子,让嫂夫人离开学宫,也好保住你们夫妻二人和孟府的名声。”
自从毒药一事后,孟泊舟待苏文君疏远了不少。
听了她这番话,心里也没什么波动,更没有应答她什么。
此时此刻,坐在马车里,孟泊舟望著眼帘低垂、瘦了一圈的柳韞玉,心里止不住在想,玉娘怎么会与外男纠缠?
玉娘只爱他。
孟泊舟嘆了口气,又想伸手去握柳韞玉的手腕,可却被柳韞玉躲开。
他顿了顿,低声道,“这些日子我不在你的身边,你定然受了委屈。你放心,我回来之后定会护著你。”
柳韞玉瞥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往后遇到什么事,你不要硬撑著。母亲那里……我会跟她说清楚。”
“……”
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不会是修个河堤把脑子修坏了吧?
柳韞玉转移话题,將周氏暂住在温泉庄子的事告诉了孟泊舟,却没同他提巫蛊案。
说话间,云渡已经把车停在了孟府门口,不耐烦地敲了敲车壁。
柳韞玉以自己课业繁忙为由,直接將孟泊舟赶了下去。
回到温泉山庄,柳韞玉已是精疲力竭。
往常应付宋縉就很累,如今加上孟泊舟,更是心力交瘁。
她揉了揉太阳穴,吩咐怀珠,“我先歇息一会儿,不必叫我用晚膳。”
说罢,她便將寢屋的门关上。
转身绕过屏风,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位不速之客坐在桌边,手里正转著她寻常用的茶盏。
“婠婠。”
宋縉轻唤一声,掀起眼,笑意从眉眼间漾出,儼然一幅温润如玉、光风霽月的君子模样。
可哪家君子会平白无故出现在女子闺房?!
柳韞玉心里慌张,回头看了几眼紧闭的屋门,才走到宋縉跟前,低声道。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这话该我问你。”
宋縉搁下茶盏,抬头看她,“怎么,你夫君一回来,就迫不及待跟著他走,不回相府了?”
柳韞玉紧抿著唇,垂头,雪颈微微弯下,露出晃眼的瓷白。
“我只是怕被发现……”
“不是说要和离吗?”
宋縉牵起她的手,拿出一方锦帕,动作轻柔地擦拭著她的手腕——是孟泊舟方才握过的位置。
指腹隔著锦帕在手腕上细细摩挲,酥酥麻麻的,柳韞玉的思绪也像是麻绳打结,变得乱糟糟。
“是要和离的,可是……”
没等她说完,宋縉便站起了身,高大的身影伴隨著不怒自威的气势覆罩下来,压得柳韞玉有些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那双幽邃暗眸望进她眼里。
“还是说,婠婠不想跟他和离,只想让我继续当你的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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