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布鲁斯放进纸箱的时候,动作轻得像是在托举一颗隨时会炸的核弹。
那只断了后腿的小土狗缩在墙角,湿漉漉的眼睛盯著他,没叫,也没挣扎。
“乖孩子,你要是敢在半夜两点学狼叫,我就把你送给楼下的马罗尼黑帮当宵夜。”
他一边嘀咕,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
碘伏,纱布,宠物消炎药,刚才在药店快关门时他用最后的良知和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换来的。
他在手机上查过哥谭宠物医院的价目表:基础检查五十美金,接骨打夹板两百起步,拍个x光六百就飞了。
“六百美金?”陈默当时就对著手机屏幕冷笑,“这钱够买多少斤排骨了?买个狗命都够了吧?”
其实人命也够了,而且人命一般没那么值钱。
陈默一边骂,一边熟练地用蛛丝给布鲁斯固定断腿。
固定狗腿他不够熟练,固定人腿他还不熟练吗?
蛛丝这玩意儿比石膏好使,轻便透气,过几天还能自动降解。
缠好纱布,又往破碗里倒了一点最便宜的幼犬粮。
“省著点吃,这玩意儿一袋要我十五块,咱俩现在的身价也就够买一百袋。”
布鲁斯凑过去舔了一口,尾巴尖小幅度地晃了晃。
陈默看著那截摇动的尾巴,心里嘆了口气。
这哪是捡了条狗,这是捡了个碎钞机。
但是小狗真的很萌啊。
陈默蹲在原地又欣赏了一会自己的小狗后,才站起身,走到那台二手缝纫机前。嘎吱声大得像在装修。
他把这两天穿烂的旧衬衫丟在一边,换上刚淘来的二手工装裤,一共花了不到十美金。
虽然有一股散不掉的霉味,但好歹是乾净的。
他坐在书桌前摊开画纸。他是美术生,穿越前是,穿越后也是。
哥谭的夜晚属於蜘蛛侠,但哥谭的白天,他得靠这支笔活下去。
漫画稿还没画完,那是他下个月的房租和布鲁斯的排骨。
刚画完六个分镜。
窗外的蝙蝠灯又在云层里闪烁。
陈默盯著那盏灯看了两秒。
“天天开这么亮的灯,没人心疼一下电费吗?”
重新迅速的换回战衣,戴上头套,从通风口钻了出去。
...
凌晨的哥谭码头,雾气浓得像是有人在海上打翻了牛奶桶。
吊臂在雾里若隱若现,货柜堆成高低错落的钢铁山峦,灯光被雾气裹住,变成一团团模糊的橘色光晕。
空气里混著机油、海盐和腐烂木箱的味道。
陈默蹲在一截悬空的货柜边缘,一条腿盪在外面,正用蛛丝在吊臂横樑上玩翻花绳。
他在等。
总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放蝙蝠灯遛他玩吧?
更何况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然后陈默听见了声音。
一种被什么东西碾碎了之后、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含混的哀鸣。
紧接著是一声低沉的咆哮,那种声音不属於人类,属於某种能把人类当耗材撕开的掠食者。
陈默的蜘蛛感应猛地跳了一下,针扎一样,从后脑勺一路窜到尾椎骨。
他翻身从货柜边缘跃下。
雾气里,一个庞然巨物正把一名码头工人按在货柜侧壁上。
工人的脚悬空,离地至少半米。
那只掐住他脖子的手,如果还能叫手的话,覆盖著墨绿色的鳞片,指节粗得像扳手,指尖是五根黑色的利爪,每一根都够在水泥地上刨出一道沟。
工人的脸已经发紫,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陈默在半空中调整姿態,两脚併拢,整个人像一枚鱼雷撞进雾气。
他砸在杀手鱷后背上,膝盖和肘关节同时发力,借著重力加速度把全身重量灌进对方脊椎最脆弱的颈胸交界处。
一声沉闷的撞击。杀手鱷的身体晃了晃,掐著工人的手鬆开了。
工人摔在地上,剧烈咳嗽,连滚带爬往仓库方向跑。
杀手鱷转过身。
那双金色的竖瞳在雾气里发著冷光,瞳孔缩成一条缝。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蜘蛛,走开,我在找蝙蝠...”
陈默没有落地。
他在杀手鱷转身的瞬间,右手蛛丝黏住侧方吊臂,整个人横拉出去。
身体在半空中转体三百六十度,左腿在旋转中蓄满力,借著蛛丝的牵引速度,一脚正蹬在杀手鱷的面门上。
“真的假的?我难道不比蝙蝠可爱吗?这么嫌弃我?”
那种触感像是踩上了一块花岗岩。但衝击力让杀手鱷后退了半步,鼻腔里喷出一股腥气。
陈默借反作用力弹回吊臂,蹲在横樑上。
“嘿,大块头。”他低头看著下方,“哥谭的护肤品已经救不了你了吗?你这角质层厚得能直接去修长城了。”
杀手鱷抬头,竖瞳缩成一条线。
“我要把你全身的骨头都嚼碎。”
陈默盯著那张鱷鱼脸,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果然,每一个蜘蛛侠都有自己的蜥蜴博士。
“hello,蜥蜴人,你也是被什么基因实验搞成这样的吗?还是纯天然长残了?”
杀手鱷发出一声怒吼,震得陈默耳朵生疼。
“我他是鱷鱼!你才是蜥蜴!”
他一跺脚,水泥地面崩开一道裂缝。庞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卡车碾压过来。
陈默从吊臂上弹起,一个后空翻落在货柜顶部,蹲在边缘。
“看你急的,鱷鱼也好,蜥蜴也罢,反正都是冷血爬行动物,可惜我是当不成蜥蜴了我是蜘蛛。”
杀手鱷转身,爪子扒在货柜边缘,把整个身体拉了上来。
两米五的身高站在货柜顶上,墨绿色鳞片在雾灯下泛著湿冷的光。他张开双爪,像一头真正的猛兽扑向猎物。
陈默没有退。
他在杀手鱷扑来的瞬间,右脚蹬在货柜顶盖上,朝左前方衝刺。
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著地面滑出去。
杀手鱷的右爪擦著他的后背掠过,指尖离他的脊椎只差两厘米。
蜘蛛感应的刺痛在他脑子里尖叫,但他已经算好了距离。
他滑到杀手鱷侧后方,左手撑地,整个人倒立起来,右腿像鞭子一样自上而下甩在杀手鱷的后脑上。
咚。
一声闷响,像是用铁棍敲装满沙子的麻袋。
杀手鱷的脑袋往前点了一下,脖子上那层鳞片终於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形变。
陈默借倒立的反作用力弹回空中,在空中翻了两圈,稳稳落在三米外的货柜边缘,蹲著,一只手撑著地面。
“你刚才不是说要嚼碎我的骨头吗?”他歪著头,“怎么连碰都碰不到?要不你先把脸上的茧子削薄一点,好歹让眼睛能看清东西?”
杀手鱷暴怒。
“我要碾碎你!小虫子!”
他从货柜上跳下来,砸在地面上,脚边溅起一圈碎石,直接冲了上来。
每一拳砸在货柜上都是一个深坑,铁皮像是被巨锤敲过一样凹陷进去。
“啊哦,不过我还是要纠正一点,蜘蛛不是昆虫...”
陈默在货柜之间弹跳,每一步都踩在对方拳头落下的前零点几秒。
蛛丝黏住杀手鱷身后的货柜,拉紧,反弹加速。
陈默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双膝併拢,整个人蜷成一颗炮弹,砸进杀手鱷的胸口。
撞击声在码头区迴荡。
杀手鱷后退了两步,胸口的鳞片被撞出一道细微的裂纹,渗出一丝深色的液体。
陈默弹开,落地,蹲稳。
他的膝盖在发麻,刚才那一击,反作用力也震得不轻。
杀手鱷低头看了看胸口的裂痕,竖瞳里终於闪过一种不是愤怒的东西。
“你怎么能打碎我的鳞...”
“很意外?”
陈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我也很意外。你看,你皮那么厚,我手都打疼了。我们商量一下,你乖乖去黑门监狱报到,我省点力气,你省点医药费。怎么样。”
杀手鱷用行动回答了。
他猛地转身,那条粗壮的鱷尾横扫而来,带著破空声砸向陈默。
陈默没有躲。
他用蛛丝黏住吊臂横樑,垂直向上弹射,整个人在空中展开,像一支被拉满的弓。
尾巴从他脚底扫过,风压颳得他面罩下的头髮都往后飞。
然后他收腹、翻腕、调整角度,借著蛛丝的回弹力,从正上方垂直砸下来。
手肘在前,身体在后方,所有力量集中在肘尖,对准杀手鱷的颅顶。
砰。
杀手鱷被这一击砸得单膝跪地。
地面凹下去一圈。他的颅顶鳞片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陈默弹开,落地,落地的时候没有站稳。
膝盖一软,身体晃了晃,不得不伸手撑住旁边的货柜。
刚才那一连串高强度的弹跳和旋转,从倒立鞭腿到鱼雷撞击到垂直肘击,全部依赖蛛丝的牵引和身体的爆发力。
蜘蛛基因在强化他的肌肉和耐力,但连续透支,连被强化过的身体也吃不消。
还是不够强啊。
统子,点你呢!
杀手鱷站了起来。
他的嘴张得很大,露出满口歪斜的利齿。
喉咙里滚出一声被彻底激怒的咆哮。他像一发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整个身体腾空,带著两百多磅的鳞甲和肌肉碾压过来。
陈默想躲。
蜘蛛感应在尖叫,但他判断不了方向。
路线上被杀手鱷巨大的身躯封死了所有的躲避角度。
陈默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鈦合金贴片正对著杀手鱷的爪子。
巨大的衝击力撞在他身上,他听见自己肋骨发出呻吟,应该还没断裂,但离断裂不远了。
他被震退了一米,双脚在地面拖出两道深痕。
鈦合金贴片凹进去一块,肩部那道新缝的缝线崩开了一道口子。
针脚散开,尼龙布翻卷,露出底下还在发红的皮肤。
这道口子,起码要花五十美金去补。
他的钱!
杀手鱷抬起爪子准备第二次扑击。
陈默没有给他机会。
他射出两道蛛丝黏住杀手鱷身后的货柜,双腿蹬在对方胸口,是借力反弹。整个人像一支被压缩到极点的弹簧突然释放,弹射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一圈,左手射出蛛丝黏住吊臂顶端的钢架。
他没有恋战。再打下去,肋骨会断,战衣会烂,布鲁斯今晚就真的只能吃压缩饼乾了。
身后传来杀手鱷的咆哮和货柜被砸碎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
这不叫逃跑。
蜘蛛出现在那里的目的只是为了拯救可怜的工人。
他拯救成功了!他拖延足够时间了!
这叫功成身退。
回到阁楼的时候,陈默是爬进去的。
虽然他每次都是爬进去的,但是爬和爬也是有区別的。
陈默倒在破沙发上,连脱掉头套的力气都没了。
“布鲁斯...”
陈默闷声闷气地喊了一声。纸箱里的小狗探出头,看著这个浑身泥土的红蓝大蜘蛛。
陈默颤抖著手把战衣剥下来。
肋骨处一大片青紫,中间隱约带著暗红,把酒精直接往淤青上倒。
“嘶——哈——!”
陈默咬著牙,眼泪差点没飆出来。蜘蛛基因正在疯狂修復他的身体,那种骨头缝里传来的瘙痒感比疼痛更折磨人。
“看到没,布鲁斯。”陈默指了指自己的肋骨,又指了指小狗的短腿,“咱俩现在是同款了。不过我恢復得肯定比你快,因为我有蜘蛛能力。”
小狗摇了摇尾巴,似乎在嘲笑他的狼狈。
陈默瘫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漏水点。
战衣破了,肋骨裂了,兜里剩的钱还得再匀出来一部分用来修衣服。
而那个一身鱷鱼皮的大块头还在码头晃荡。
陈默闭上眼,把杀手鱷的每一个动作在脑子里重放,咬合力惊人,背部有厚甲,力量极大,但转向速度偏慢,攻击之后有明显的收招间隙。
尾巴横扫是他的最大武器,也是最大的习惯。每次扫尾之前,他都会先往反方向看半眼。
他突然想起以前在动物世界里看过的片段。
鱷鱼这玩意儿,好像有个致命弱点?顳部,颅骨两侧,顳肌附著处。背部装甲极厚,但腹部相对柔软。
拿绷带裹住嘴,比什么都管用。
陈默翻了个身,忍著疼摸向桌上的漫画稿。
“等我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买几吨炸药把那条大蜥蜴炸成炭烧鱷鱼排。”
他拿起笔,在画纸上狠狠地画下了一张抽象的q版鱷鱼脸。
既然拳头不够硬,那就得靠脑子了。
怪不得蝙蝠侠喜欢打约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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