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交替,阴极转阳,宜深睡。
沙曼屯静悄悄的。
杨川掐著铁柱脖子按在墙上,低声道:“我是警察,你不出声,我就放开你。听懂了眨眨眼。”
铁柱被掐得呼吸困难,闻言忙不迭眨眼。
杨川缓缓鬆手:“你的老板夜井一犯了国法,已经被秘密控制,唐女士协助警察做事,耽搁了些时间。”
铁柱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杨川这才有时间四下环顾,小屋很窄,开门就是灶台,挨著的土墙上泛著烟燻火燎的痕跡。
婴儿的啼哭声从里屋传来。
他偏头看去,里屋和外屋间甚至没有门,简陋地垂了两只布帘当作隔断,炕上睡了两个孩子,大的四五岁,小的还裹著襁褓,被敲门声惊醒后哭个不停。
杨川从怀里捻了一张十元的大洋票,在铁柱眼前晃了晃,隨即递给唐芝樺:“这十元是对唐女士协助办案的补贴,因为涉及机密,所以不便颁发嘉奖证书。”
铁柱原本信了八分,这大洋票一出,他反倒在杨川和唐芝樺两人之间看了又看,眼神狐疑。
杨川知道他拿钱反而显得目的不纯,民国时期的公务人员通常高高在上,即便是警察厅真的有这笔款项,也大概率会被截留。
可要是没碰上就算了,他眼睁睁看著唐芝樺委曲求全在先,两个孩子嗷嗷待哺在后,多少有些於心不忍。
杨川挪了半步挡住铁柱的视线,一字一句:“我们会对外宣称夜井一失踪,但你要守口如瓶,明天在工友面前保持镇定。”
他顿了顿,又开口补充:“案件涉密,不准跟任何人提起此事,甚至你们夫妻二人之间都不允许谈论。如果走漏风声,坏了警察厅的大事,你就准备进山当黑户吧。”
威逼利诱,萝卜加大棒。
杨川言尽於此,他不能说得太直白,但铁柱就算当下怀疑,往后几天见不到夜井一,也就信了。
铁柱试探著问:“夜老板,不是,夜井一犯了什么事?”
杨川眉毛一挑:“想知道?”
铁柱眨了眨眼,犹豫著点头。
“要不我把你送过去,直接问他本人?”
铁柱再蠢也听出了话里的威胁,当下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杨川扭头推门离开。
婴儿啼哭声渐息,土胚房里传来低声对话。
“老婆,夜老板到底犯了啥事儿?”
“我也不清楚,杨警察应该还没走远,要不叫回来问问?”
“你这人,不说就不说,我明天自己打听,睡觉。”
......
杨川一个人走在黑暗中,静夜里只有他的脚步声。
“杀了夜井一之后你就一直闷头不语,你到底在他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青沄出声道。
杨川嘆了口气:“夜井一幕后还有上线。”
青沄闻言赞同:“他確实实力低微,配不上图谋此事。”
“它跟上家单线联繫,那人每次出现时都遮著面孔,只知道口音很重。”
“是日倭?”
“没错。”杨川顿了顿:“日倭要求夜井一替他们寻找怨灵,当下用钱財做交换,並许诺事成之后赋予它商会席位。”
杨川脑中画面闪过,勾起阵阵恶意:“夜井一几次交差日倭都不满意,声称怨念太弱,於是给它出了主意。先折磨、再虐杀。”
“此人该死。”青沄言语怒意冲冲。
“我只恨当时下手太快,让它死得太轻鬆。”杨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我怀疑日倭已经炼出了那只灵器。木床上的符咒是日倭刻的困灵阵,可以拢住新灵七天不散,每七天的最后一个子时,日倭都会派人到那个仓房取灵。”
“日倭这些术法都是哪儿来的,我从未见过困灵而不伤灵的阵法。”
青沄有些疑惑,她死了三百多年,游遍神州大地,短短几天竟然出现了两道她未曾见过的术法。
“溯源或许有用,但当下意义不大。两天后就是第七日,届时我再看看有没有线索。”杨川定了定神,找到术法源头或许有一天能派上大用场,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马庆书再不来,我就得想办法找他了。”
“和他有关?”
“日倭九一八事变后一周就打到了长春,我原以为他们会马上袭击哈尔滨,用最快的速度攫取这座远东交通要塞。”杨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事情远比我想得复杂,哈尔滨沙俄势力盘踞,夜井一的上线告知它日倭方面担心沙俄干预,所以原定的进击计划延后。”
“不在哈尔滨交战,那不是好事吗?”
杨川摇摇头:“日倭不想拖慢侵占速度,选择绕道攻打齐齐哈尔。”
“那你说,能守住吗?”
“我不知道,但我得把消息传出去。”
“这关马庆书什么事?”
“......”杨川原想说他有电台,突然想起在村长家矢口否认时,青沄也在:“他在奉天念过书,留在奉天工作的时日也不短,应当有办法。”
“可惜你没有沾染过马庆书气息的东西,我知晓一道术法,可以用来寻人。”
“寻龙尺?”
“你知识面还挺广,但不是。”青沄措了措辞:“是某种问仙仪式,可以在一定范围內沟通保家仙和胡黄常莽,让他们帮著寻人。”
杨川低头思索,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家门口。
他找钥匙开门,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好像,还真有。”
玉桥山货行二楼。
杨川拉上窗帘,点起煤油灯,打开钱袋子倒在桌上。
二十枚银元。
“这是老马叔给的点香钱。”他把银元在桌面上一枚枚摊开。
“青沄,你说的仪式是通过气息寻人对吧。”
“没错,可这不是马庆书的钱啊。”
“马庆书是老马叔赶著驴车带到哈尔滨的,舟车劳顿,老马叔一定会在这儿住几天,哪怕现下回了马家窝棚,留有气息的地方也一定有马庆书的线索。”
青沄恍然大悟:“你比我想的要聪明些。”
杨川咧嘴一笑:“现在就差採买黄纸和硃砂了。”
“谁跟你说我施术需要黄纸硃砂的,你忘记那座拘灵阵了?”
杨川猛然被死去的回忆攻击:“那需要什么?”
“需要你的血和一座仪式的祭台。”
“祭台?”
“你的身体就很合適。”青沄停顿半晌:“脱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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